点评环节

灯光重新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四个女孩还保持着谢幕的姿势，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脸上的妆有点花了，眼眶都是红的，阮苏苏鼻尖也红，还在轻轻地吸鼻子。

桑余用力眨巴着眼睛，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黎听雪镜片后的眼睛有点水光，但她很快垂下眼睫。

顾宁璇站得最直，胸口微微起伏，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用力抿着的嘴唇，泄露了一丝情绪。

台下，掌声还没完全停，夹杂着零星的抽泣和擤鼻涕的声音。

马东感慨了一声，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放下。

动作很慢，好像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这个……”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词，“这个本子，谁写的？”

台上，顾宁璇先举了一下手，然后看向其他人。

桑余、阮苏苏、黎听雪也陆续举了手。

“一起攒的。”桑余哑着嗓子补充，“就……瞎聊，聊出来的。”

“瞎聊……”马东重复了一遍，笑了，摇摇头，笑容里有点感慨，“这瞎聊，聊到人心里去了。”

他马东笑了笑，看着她们：“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观众席，我旁边坐的，好几个大老爷们，偷偷抹眼泪，真的。”他指了指观众席某个方向，“就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哥，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观众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冲淡了些许伤感的余韵。

“我以前老说，喜剧，得让人笑。”马东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但今天你们这个，我哭完了，心里是暖的，是满的。”

“它没挠你胳肢窝逼你笑，它就是把一些……每个人都有的东西，那点舍不得，那点傻了吧唧的回忆，那点对未来的慌，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断不了的念想，给端上来了。”

“原汁原味，没加那么多料，但就是……对了胃口。”

他看向她们四个：“大学宿舍，我住过。毕业散伙饭，我吃过。那些屁大点的事儿，吵架和好，偷用电炉子煮泡面，帮兄弟追姑娘结果搞砸了……都经历过。你们演的，不是戏，是那点儿回不去的日子，所以，它真。”

他最后这个“真”字，说得很重。

桑余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这下没憋住，流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抹掉，咧嘴想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胡先煦接过话，他的眼睛也有点红，没怎么掩饰，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就觉得，这戏，像给我提前预习了一遍，预习了那种……挺好的朋友，天天见，不觉得多珍贵，突然有一天说要散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劲儿。”

他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苏苏最后哭那段，我差点也没绷住，就……特别真。还有桑余，你安慰人那样子，咋咋呼呼的，但听着就特靠谱，特暖和。”

“宁璇最后说‘有个地方永远能回’，我心里就‘咚’一下，听雪说开发那个虚拟烧烤系统……”他笑了，带着泪花，“又好笑，又感动，就特黎听雪。”

他看向台上，很真诚地说：“我特别喜欢，真的，谢谢你们。”

阮苏苏在台上，眼泪又涌出来了，捂着嘴，不停地点头。

李诞没马上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下巴。

他表情有点复杂，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带着戏谑。

“这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这戏不好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说它技巧多高？结构多巧？包袱多密？好像也没有。”

“它就是……把一些所有人都经历过、或者怕经历的东西，拿出来，给你看，不遮掩，不美化，也不刻意煽情，就宿舍里，毕业前一晚，聊聊天，想想以前，哭一哭，笑一笑，抱一抱，完了。”

他摊摊手：“可你就被拿住了。为什么？因为你们真信。”

“你们信那个宿舍，信那些破事儿，信那份感情，你们在台上，不是演四个要毕业的女大学生，你们就是！你们把你们自己，或者心里最信的那部分，端上来了，观众不傻，真东西假东西，一尝就知道。”

他看向顾宁璇：“尤其是你，顾宁璇。你最后那段词，要是换个别人念，可能就是碗鸡汤。但你念，我就信，因为你前面绷了一整场，到最后，松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但够了，那点‘松’，是真的。”

顾宁璇站在台上，迎着李诞的目光。

没说话，只是很轻，但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是大张伟。

他拿着话筒，没像往常那样蹦起来或者插科打诨。

他就坐在那儿，抓了抓头发。

“哎哟……”他先叹了口气，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没那么多搞笑成分的认真，“这玩意儿……戳我心窝子了。”

“我老觉得吧，人长大了，就得学会把好多东西打包，藏起来，最好别碰，碰了疼。”他语速不快，甚至有点慢，“但你们这个，好家伙，直接把我那打包好的箱子给撬开了，里头东西哗啦全倒出来，还跟我说，‘看看，这都是你的，擦擦灰，还能用。’”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儿，刚才就酸了一下，软了一下，暖烘烘的，这感觉，比让人笑难多了，笑完了可能就忘了，但这个劲儿，能留好久。”

他看向台上四个女孩，竖起大拇指：“真的，姑娘们，牛。不是技术多牛，是心真，心真，比什么都牛。”

台下又响起一片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带着一种共鸣的力道。

四个女孩在台上，手还牵在一起。

阮苏苏的眼泪就没停过，但一直在笑。

桑余又哭又笑，用力晃着旁边黎听雪的手。

黎听雪由她晃着，嘴角也弯起一个很清晰的笑容。

顾宁璇的眼睛也湿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马东继续说道：“我就想说，甭管最后多少分，这个本子，这个晚上，值了，谢谢你们，把真的东西，带到这里来。”

他带头鼓起了掌。

全场观众跟着站起来，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

灯光璀璨，掌声雷动。

她们站在光里，脸上泪痕未干。

那是刚刚毫无保留地掏心掏肺，又被同样真诚的回响，稳稳接住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