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再变,场景气氛更“熟”一些。桌上摆着一个插电小火锅,热气腾腾,四个女孩围坐,但气氛诡异。
桑余和顾宁璇脸色都不太好。
桑余的筷子在锅里搅和,语气很冲:“我就说该放辣锅!清汤寡水有什么吃头!”
顾宁璇放下筷子,表情冷静但语气硬:“根据健康饮食指南和在场人员的肠胃耐受度评估,清汤锅是唯一合理选择,而且,苏苏不能吃辣。”
阮苏苏缩在一边,小声:“我、我其实可以吃一点点……”
黎听雪正在用公筷严谨地按照“荤素搭配、受热均匀”原则下菜:“辣度与清汤的争议,本质上是风险偏好与稳健决策的冲突,我建议进行一轮匿名投票。”
桑余炸毛:“投什么票!吃个火锅还要投票?!顾宁璇你就是控制狂!”
顾宁璇也火了:“桑余你才是毫无计划,随心所欲!”
两人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阮苏苏快哭了,黎听雪试图用数据调解,未果。
突然,桑余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的调料碗,麻酱洒了顾宁璇一身。
争吵戛然而止。
顾宁璇看着自己衣服上的一大片污渍,脸都青了。
桑余也傻了,张着嘴。
几秒死寂,然后,顾宁璇深吸一口气,没发火,而是抽了张纸,开始擦。
擦了两下,擦不干净,她停下了。
桑余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也抽纸帮她擦,嘴里嘟囔:“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宁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火气,有无奈,最后,不知怎么竟泄了气,叹了口气:“算了。”
她这一声“算了”,像按下了某个开关,紧绷的气氛突然就松了。
黎听雪默默递过来一瓶去渍笔,阮苏苏赶紧去拿干净毛巾。
四个人围着一件脏衣服,手忙脚乱,笨拙地处理着。
没人再提辣锅清汤。
后来,那件衣服没洗干净,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顾宁璇一直没扔。
……
那衣服我还留着。”顾宁璇忽然说。
桑余看向她,眨眨眼:“不是吧宁璇,你还留着罪证呢?”
“不是罪证,”顾宁璇看向她,眼神平静,“是……提醒。提醒我,有些事,吵不出结果,但一起弄脏一件衣服,再一起想办法,可能……就够了。”
阮苏苏抿嘴笑了,眼睛弯弯的:“后来我们再吃火锅,就点鸳鸯锅了。”
“最优解。”黎听雪点头。
……
灯光变成了图书馆阅览室冷白的色调。
深夜,人迹寥寥。
四个女孩挤在一张长桌两端,面前堆着山高的资料和笔记本。
桑余的头发抓得像鸡窝,对着电脑屏幕咬牙切齿:“这论文杀了我吧……导师是不是跟我有仇……”
阮苏苏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笔,小声嘟囔:“不能睡……还有三页……”
顾宁璇脸色有些疲惫,快速在稿纸上列着提纲:“桑余,你的文献综述逻辑有问题,重来。苏苏,去洗把脸。听雪,帮我核对一下这个数据引用。”
黎听雪依然坐得笔直,但眼下乌青,面前摊着好几本厚厚的书,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数据核对中。另外,桑余,你引用的第三篇文献,作者在最新研究中已自我推翻,建议更换。”
桑余哀嚎一声,趴倒在桌上:“苍天啊……”
阮苏苏晃晃悠悠站起来,真的去洗脸了。
顾宁璇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浓黑的夜色。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四罐咖啡。
走回来,默默地放在每人手边。
谁也没说谢谢。
桑余拿起来就灌了一大口,苦得龇牙咧嘴。
阮苏苏回来,小口抿着。
黎听雪道了声“谢谢”,继续敲键盘。
长夜漫漫,灯火通明。
四个身影,在书山卷海中,互相支撑着,沉默地向前划。
没有人说要放弃。因为身边的人都没走。
……
宿舍里,风扇还在转。
回忆的光影渐渐淡去,重新融回夏夜的现实。
“那晚我记得,”桑余躺回凉席,望着天花板,“咖啡真他妈的苦,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不是一个人。”阮苏苏轻声说。
“效率提升。”黎听雪补充。
顾宁璇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盏台灯。
宿舍又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开场时不同。
没有了那份凝滞的惶惑,多了些沉甸甸的温暖,被共同记忆填满的东西。
四年。
“真快啊。”这次是阮苏苏说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桑余应道,声音也有点哑了。
黎听雪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顾宁璇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毕业歌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带着青春的喧嚣,和离别的味道,飘进这个即将散场的房间。
灯光,开始缓缓地,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