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骤暗,又亮。
舞台被布置成一个凌乱的会议室。
白板上写满了“人设”、“主线”、“冲突”、“高潮”等关键词,但都被疯狂划掉。
地上、桌上、甚至窗台上,到处是揉成团的废稿纸。
桑余猛地从电脑前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她抓起一张纸,看都没看就揉成一团,扔向角落的垃圾桶——没进,砸在正趴桌上补觉的阮苏苏头上。
阮苏苏“唔”了一声,迷迷糊糊抬起头:“桑、桑导……天亮了吗?”
“亮个屁!”桑余暴躁地拍桌子,“距离交稿只剩三小时了!我们连主角叫什么都没定!甲方要的‘颠覆性、有网感、能出圈、最好还能带货’的爆款剧本,在哪儿呢?啊?!”
顾宁璇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一本干干净净的笔记本,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冷静。焦虑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从头梳理。听雪,你的人物关系图。”
黎听雪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白板上瞬间出现一个箭头交错、标注着各种百分比和英文缩写的人物关系网。
“根据大数据分析,目前市面上最受欢迎的人物设定组合是:霸道总裁、电竞天才、落魄音乐人、神秘杀手,以及一个负责治愈和吐槽的普通人。”
“情感线需包含:强强对抗、救赎、误会、破镜重圆,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他爱她她爱他他却爱着另一个他’的多角关系。节奏上,每五分钟需要一个反转或金句,每十分钟需要一个泪点或笑点高潮……”
“停!”桑余抱头,“我头要炸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是要写故事,不是拼乐高!”
“但数据支持这样的组合成功率最高。”黎听雪冷静地陈述。
“我不管!”桑余跳起来,在满地废纸中走来走去,“我们就不能写点真实的吗?写点我们懂的?比如……比如四个快被交稿逼疯的编剧?”
顾宁璇:“……桑导,这叫元叙事,容易显得自恋,且对观众不友好。”
“我不管!我就要这么写!”桑余破罐子破摔,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乱敲,嘴里念念有词,“主角,就叫……高大壮!是个外表冷酷、内心住着个小公举的霸总!口头禅是‘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但其实怕黑,睡觉要抱兔子玩偶!”
她刚敲下回车。
“砰!”
一声带着点科幻感的音效。
舞台一角,一束定点光“唰”地亮起。
高越出现在光里。
他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表情是标准的冰山冷漠。但手里,真就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粉白色兔子玩偶。
他看了眼兔子,似乎想扔,犹豫一下,又抱紧了点,然后试图维持霸总气场但明显底气不足的语气,对着空气说:“天、天凉了……让,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兔子,又抬头,眼神有点茫然。
观众席爆发出第一波大笑。
“哈哈哈哈高越抱兔子!”
“这霸总不太冷啊!”
台上,四个编剧惊呆了。桑余张着嘴,指着高越:“他、他……”
黎听雪迅速看向自己电脑上的文档,眼睛瞪大了零点一秒:“你刚刚输入的设定,在文档中成真了,逻辑无法解释,但现象发生了。”
“管他呢!有用就行!”桑余来劲了,又扑到键盘前,“再来!第二个主角,孙小宇!电竞天才,但生活中是个超级路痴加社恐,一紧张就狂背圆周率!”
她敲下回车。
“砰!”
又一束定点光亮起。孙天宇戴着夸张的大耳机,穿着印有“ADC是我爹”字样的宽大T恤,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嘴里以极快的语速念叨着:“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41971693993751058209749445923078164062862089986280348253421170679……”
观众:“哈哈哈背圆周率可还行!”
顾宁璇扶着额头:“桑导,我们是不是该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了!”桑余已经进入一种癫狂的创作状态,“第三个!李老成!表面是公司扫地僧,其实是退役杀手,暗恋楼下早餐摊阿姨,每天靠帮阿姨赶城管来释放压力!”
回车。
“砰!”
李治良出现。
他穿着朴素的工装,手里真的拿着一把扫帚,表情是惯常的温和,但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然后看向某个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略带羞涩的温柔笑意。
阮苏苏小声惊呼:“治良…啊不,李老成叔叔好帅……”
黎听雪已经放弃理解,开始记录:“现象重复发生。初步判定,我们拥有将输入文档的设定实时具象化的能力。但范围和规则未知。”
桑余才不管,她的灵感,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爆棚了:“还有!还有!关键配角!蒋大明白!干啥啥不行,拱火第一名!专业搅屎棍!”
回车。
蒋易闪亮登场,一脸“我最懂”的嘚瑟表情,搓着手,眼睛放光:“哎呦喂,这事儿我可太明白了!听我的,准没错!咱们得这么办……”他开始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地出馊主意。
会议室里,一下子挤进了四个画风迥异、但都按照桑余胡乱敲下的设定“活”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