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源自内部的、深入骨髓的炽热,从紧攥的玉佩汹涌而出,瞬间流遍林晚的四肢百骸。那股甜腻的夜合欢花香,此刻仿佛成了催化剂,将这股热流点燃成一片白茫茫的强光,吞噬了她的全部意识。
周围的黑暗、冰冷的山风、追兵的火把……所有一切都消失了。
她“看”到的,不再是眼前的绝境,而是破碎的、飞速闪过的画面,像一场身临其境的噩梦,又像一段被强行灌入的记忆——
一个瘦小的男孩,躲在祠堂厚重的门帘后,惊恐地看着大人们将一对穿着红衣服的、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放进黑色的棺材里。孩子们不哭不闹,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是那种蜡烛!)。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村长!)在低语:“……为了村子的安宁,山神需要新的守护……”
还是那个男孩,稍微长大了一些,被带到村后一片开满紫红色花朵的田地边。大人严厉告诫:“远娃子,记住,这片‘夜合欢’是山神的恩赐,也是村子的根!绝不能让外人知道花的秘密,你更不能碰!日落之后,尤其不能靠近!”
画面一转,是陈远青涩的脸庞,他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疯狂地啃读着从外面带来的书籍,眼神里充满了对山村以外世界的渴望。他偷偷在一本旧笔记本上写着:“……所谓的传统,是用活人的血浇灌的……晚晚,等我,我一定考上大学,带你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最后一个画面,清晰得令人心碎:深夜,陈远拿着铁锹,偷偷摸向那片夜合欢花田,眼神决绝。他低声自语:“毁了它……就不能再害人了……晚晚不能来……” 突然,几条黑影从花丛中窜出,是村里的长辈!他们沉默地、粗暴地夺下他的工具。陈远挣扎着,脸上是愤怒和绝望。混乱中,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他倒下的瞬间,眼睛望着村口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那口型是——“晚晚”。
“不——!” 林晚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叫。那不是意外!他是被谋杀的!因为他想保护她,想摧毁这吃人的传统!
眼前的幻象再次变化。不再是记忆碎片,而是祠堂的景象,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穿着新郎吉服的陈远,就站在那口黑漆棺材旁,身影半透明,脸上不再是死人的青灰,而是一种深切的悲伤和焦急。
“晚晚……”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缥缈而遥远,“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林晚想扑过去,却无法动弹。
“花田……后山……有一条干涸的河床……” 陈远的虚影抬起手,指向老林地的某个方向,“小时候……我们偷跑出去玩的秘密通道……避开大路……一直往下……”
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变得愈发透明。
“玉佩……带着它……能稍微抵挡……花香……快走……活下去……揭穿……这一切……”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陈远的虚影如同破碎的星光,彻底消散在灰色的雾气里。
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白光褪去,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林晚猛地喘过气,发现自己还瘫坐在断墙边,浑身被冷汗浸透。手中的玉佩温度正在缓缓消退,但那份灼热感却深深烙在了她的灵魂里。
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逼近林地边缘,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陈远用最后的力量,为她指明了一条生路。她猛地抬头,望向陈远虚影所指的方向——那片黑黢黢的老林地深处,在月光下,似乎真的有一条不易察觉的、地势较低的凹陷地带,被茂密的灌木半掩着。
那是干涸的河床!是孩子们秘密通道的入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林晚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不再犹豫,像一头敏捷的鹿,冲向那片代表着唯一希望的黑暗裂隙。
身后,是村民越来越近的火把,和那首萦绕不散的、索命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