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靠在椅子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我蹲下来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走吗？”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弱：“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
小夏立刻把保温毯披在他肩上，又让助理端来一碗热粥。她说：“您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安排车送您回去，今晚别熬夜。”
李老师笑了笑：“你们这两个孩子，比我自家的还操心。”
我站起来，转身走向大厅中央，顺手抄起桌上的酒杯。现场安静了几秒，大家还在盯着这边看。我举起杯子，笑着说：“感谢各位刚才没乱跑，配合得跟拍戏似的。李老师只是血糖低了点，现在已经没事了。咱们剧组果然连应急演练都比别人专业。”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导演拍着大腿说：“下次可以考虑把这个桥段加进正片，就叫《庆功宴惊魂》。”
小夏走回主控台旁边，快速翻了翻记录本，然后对场务低声交代了几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意思是：人稳住了，流程能继续。
我朝她点了点头，刚想回座位，几个合作方的人陆续围了过来。
“小伙子处理得不错啊。”一位资深摄影指导拍拍我肩膀，“现在年轻人遇到事要么慌，要么装镇定，你能第一时间稳住场面，不容易。”
旁边另一位制片人也接话：“是啊，刚才那反应速度，比很多老团队都利索。”
我笑着摆手：“都是小夏安排得好，我只是负责讲个笑话缓解气氛。”
小夏听见了，头也不抬地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刚才你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撞翻饮料车。”
众人又是一阵笑。
这时候李老师被人扶着走了过来，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他看着我和小夏，认真地说：“今天这事儿，我记心里了。不是谁都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管事的。”
我说：“您拍了我们那么多镜头，今天换我们照顾您一次，应该的。”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很暖。
人群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合影，有人往留言区写字。我和小夏趁机走到露台边上透口气。
她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行：“刚才那个穿灰西装的制片人，提到想谈下一部的合作。”
“哪个？”
“就是坐在第三桌，戴手表那个。”
我想起来了，那人敬酒时说了句“以后有机会一起做点大事”。当时听着挺客气，现在听小夏一提，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压低声音：“他说完之后，随口提了一句‘不过现在分成比例都按新标准来’，语气轻，但意思明确。”
我皱眉：“什么新标准？”
“没细说，但我问了一句‘按什么模型算的’，他就笑了，说回头发资料给我。”
我沉默两秒：“这是提前设门槛了？”
小夏合上本子：“至少说明他们不是单纯来捧场的。这种话不会随便说，肯定是内部早有预案。”
我靠着栏杆，看向厅内。灯光柔和，音乐轻缓，大家举杯聊天，笑声不断。谁能想到就在半小时前，这里还因为一个人晕倒而陷入短暂混乱。
可现在，有人已经开始谈条件了。
小夏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别在这时候表现出来。咱们先收着，回去再查他们的合作案例，看看是不是最近换了策略。”
我点头：“嗯，不能因为一场饭就撕破脸，但也不能被人当软柿子捏。”
她笑了笑：“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怕你说‘都是朋友，谈钱伤感情’呢。”
“那是以前。”我说，“现在知道，越是说得像朋友的人，越可能在合同里埋雷。”
她低头看了看表：“李老师待会儿就要走了，你去送一下吧，顺便再道个别。”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李老师正站在门口，工作人员帮他穿外套。看见我过来，他停下动作，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小伙子，好好干。这个行业缺的不是聪明人，是肯扛事的人。”
我用力回握了一下：“谢谢您，李老师。您早点休息，改天我去看您。”
他点头，被人搀扶着上了车。车子缓缓开出园区，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光。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回到大厅时，发现刚才那位灰西装制片人正和另一个导演说话。他抬头看见我，笑着举了举杯。
我也举杯示意。
小夏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他刚刚问我们后期混音什么时候交。”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下周初。他接着问能不能提前，说是有个平台想抢首发。”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抢首发？咱们这项目又不是流量剧，谁这么上心？”
她摇头：“不清楚。但他提这话的方式，像是已经知道我们会答应一样。”
我冷笑一声：“这就不是谈合作了，是下指令。”
她把本子夹在腋下，轻声说：“我已经让助理去查他们公司最近三个项目的分成结构。如果真有什么新标准，肯定能在数据里看出来。”
我看着她：“你还真是连饭都不安心吃。”
她耸肩：“谁让我是助理。你要是在台上唱歌，我得在底下数掌声有没有掺假。”
我笑了下，正要说话，那边灰西装男人朝我们招手。
我走过去，他笑着开口：“小刘啊，刚才看你处理突发情况特别稳，我就更想跟你合作了。”
我说：“您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他靠近一步，“我们手头有个新项目，投资不小，主演人选还没定。我觉得你特别合适。”
我保持微笑：“谢谢您看得起。”
“只要你愿意谈，”他顿了顿，“其他条件都可以商量。”
我没接话。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小夏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刚查到的，他们去年做的两部剧，主演分成都被压了百分之十五，理由是‘宣发成本超支’。”
我盯着她的屏幕：“所以这次说的新标准，其实就是单方面改规则？”
她点头：“而且他们专挑刚火、还没议价能力的艺人下手。”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原本以为今晚只是场简单的庆功宴，结果有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张网。
小夏收起手机：“现在怎么办？”
我说：“先不急。让他们以为我们感兴趣就行。”
她挑眉：“你是想反将一军？”
我看着远处那人的背影，轻轻说：“我不怕谈条件，就怕对方不说实话。既然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她忽然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谁？”
“上周开会时你说‘这版方案不像你的风格’的那个样子。”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时候我以为只是换个场地的小事，现在才发现，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大厅里的音乐换了首轻快的歌，有人开始跳舞。清洁人员在角落收拾空瓶，但宴会还没结束。
我喝了口水，把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夏翻开本子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我瞥了一眼，是她记下的时间：22:17。
还有三个小时，这场庆功宴才会彻底散场，，而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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