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拍组的消息刚回完,我正翻着日程表,小夏那边电脑“叮”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眼弹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打上《庆功宴执行方案V1》。
我没走过去,就坐在原位问:“这么快就开始了?”
她抬头,“杀青倒计时七天,后期进度赶得上来,再不安排,后面全挤一块。”
也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停不下来。
她已经开始列条目:时间、人数预估、场地要求、餐饮标准、流程节点、应急预案。一条条往下拉,像之前做项目排期那样熟。
我凑过去看,发现备注栏写着“简约风”“控制规模”“避免铺张”。
我笑了声,“你这哪是庆功宴,是总结会吧?”
她手顿了下,没反驳,“现在热度有了,万一办得太张扬,容易被人说尾巴翘上天。”
“可我们不是为了显摆。”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一路不容易,大家值得被好好谢谢。”
她看着我。
我说:“从导演组到灯光师傅,从后期剪辑到楼下天天送盒饭的阿姨,谁没熬过几个通宵?这时候低调,反倒显得心虚。”
她眨了眨眼,关掉“简约风”那行备注,重新输入:氛围轻松,有互动环节,保留即兴发言空间。
“行。”她说,“那你来定调子,我来落地。”
我点头,“嘉宾这块我来联系。老朋友该请的都请,合作过的导演、制片、平台负责人,一个不落。”
她打开共享表格,把“嘉宾联络”那一栏标红,转交给我。
我拿起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先给张哥发了条微信,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演出级场地推荐。
小夏那边已经联系了三家酒店,问档期、报价、容纳人数。十分钟后,她皱眉,接了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对方声音:“刘先生,真不好意思,您订的宴会厅昨天临时被婚宴包了,合同签了,改不了。”
小夏声音很稳,“确定没法协调?我们这边预算可以适当上浮。”
“不是钱的事,新人家里长辈定了日子,铁板钉钉。”
挂了电话,她盯着屏幕发了两秒呆,然后点开备选名单。
五家都在预算内,但全满了。两家只剩小型会议室,坐不下六十人。
我看完最后一个联络人微信回复,抬头见她咬笔帽。
“怎么了?”
“场地没了。”她把情况说了一遍,“现在找,要么太小,要么太远,要么贵得离谱。”
我摸出手机打给张哥。
响三声接通,我开门见山:“哥,救个急,庆功宴场地被人截胡了,要能装下六十人,带音响和投影,最好有点格调,明天就得定下来。”
张哥笑了一声,“你这事儿办得急,不过我刚好知道一家。”
他说的是城东一个艺术园区里的多功能厅,平时不做商业接待,只接业内闭门活动。老板是他老友,偶尔帮艺人办分享会。
“环境不错,白墙木地,有露台,还能自己布置。关键是——今天空着,明天也空着。”
我立刻让小夏加他微信,发场地资料。
视频接通,张哥拿着手机边走边拍。挑高空间,落地灯,角落有钢琴,墙面能挂投影幕布。露台外是绿化带,晚上打灯很漂亮。
小夏一边看一边记:“电源接口有几个?网络稳定性如何?进出货车方便吗?”
张哥一一回答。她点点头,又问:“最低租期多久?能不能今晚签合同,明早进场搭?”
“能。”张哥看向镜头,“但人家要定金到账才留场。”
我直接说:“你让他们发合同,我们现在就走付款流程。”
挂了视频,小夏立刻联系法务走协议,同时让供应商报搬运和基础布置价。我则开始正式发邀请。
第一位是王导,合作过两次,脾气硬但讲义气。电话打通,我先说了句“王哥,最近睡得还好吗”。
他乐了,“你这开场白,是不是又要我干啥事?”
“没别的,就想请您吃顿饭。”我把项目收尾情况简单说了,“后天下午,庆功宴,您要是能来,我站门口给您开门。”
他沉默两秒,“行啊,正好我也想看看成片什么样。几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三个。制片李姐、摄影赵哥、后期老陈。一个个确认,态度都干脆。
小夏在旁边记下名字和到场时间预估,更新进流程表。PPT第二页已经画好动线图:入口签到→主区落座→致辞环节→自由交流→合影收尾。
她在“致辞”下面加了行小字:预留五分钟即兴发言。
我看了眼说:“把‘即兴’改成‘必须’,我不信这些人憋了一肚子话不说。”
她笑了一下,改了。
正说着,我手机震了。张哥回消息:合同已发邮箱,定金八万,半小时内到账锁定档期。
小夏立刻操作转账。我盯着屏幕等进度条走完,回他一句:成了,谢了哥。
她松了口气,端起杯子喝水,才发现凉了。起身去接热水,回来时问我:“菜单定了吗?要不先确认下餐饮?”
“你定吧,别太正式,火锅烧烤都行,吃得热闹。”
“烧烤油烟大,怕弄脏场地。火锅可以,但得确认有没有专用通道送餐。”
她坐下又开始联系餐饮公司。我继续刷嘉宾名单,看到一个名字犹豫了下。
周姐,资深编剧,毒舌出名。之前采访说过一句“现在的年轻艺人,演三天就说自己是演员”,指的就是我这类人。
小夏抬头,“怎么了?”
“我在想,周姐要不要请。”
她手停在鼠标上,“她点评过咱们项目?”
“没有。但她那种人,不来,显得我们心虚;来了,搞不好当面开喷。”
她想了想,“那就请。来了,说明她愿意看;喷了,我们改就是。总比背后嚼强。”
我点头,“行,我打。”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喂?”声音懒洋洋的。
“周老师您好,我是刘宇宁。”
她“嗯”了一声,没说话。
我直接说:“后天下午,我们有个小聚会,庆祝项目杀青。您要是有空,想请您来坐坐。不讲话,不写评语,就吃口热乎饭。”
她笑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记得。所以更得请您来看看,到底有没有进步。”
她停了几秒,“地址发我。三点前到,待四十分钟,多了没有。”
“够了。”我说,“您能来,就是给我们脸。”
挂了电话,我看向小夏,“成了。”
她竖起大拇指。
我们继续对流程。音响测试安排在明早十点,场地十一点开放进场。餐饮十二点送达,试菜环节由我和小夏一起确认。
她突然说:“主持人要不要找一个?”
“不用。”我说,“我来串场。说得不好,大家包容;说得好了,算惊喜。”
她在PPT最后一页加上一行字:主持由刘宇宁担任,无彩排,现场发挥。
我喝了口水,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任务项。
“其实挺魔幻的。”我说,“几个月前,我们还在愁第一波预告片没人看。现在居然要操心庆功宴坐不下人。”
她低头整理文件,轻声说:“是因为每一步都没偷懒。”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会议邀请链接,发件人写着“后援会负责人”。预览文字跳出来:申请接入明日筹备会议,有关庆功宴支持事项沟通。
小夏抬头看我。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她伸手拿过平板,点开共享文档,把“待办事项”最后一行写下:确认线上接入权限及设备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