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新设计图上的撑伞小人,笔尖在“脚底水花”那块顿了顿。小夏坐我旁边,正把打样清单一条条往表格里填,键盘声咔嗒咔嗒响个不停。
手机先震的。
她瞥了一眼,手指停住,眉头立刻皱起来。我也看到了弹窗——热搜第一挂着个刺眼的话题:#某某项目抄袭争议#。
“又来了。”她低声道,点开链接。
一堆营销号发的长文,配着对比图。说我们主角设定抄某韩剧,剧情结构照搬三年前一部冷门网大,连镜头角度都被扒出来“撞车”。评论区炸了,有人骂我们不要脸,也有人回怼说黑子带节奏。
小夏没说话,直接切到后台数据面板。她调出粉丝活跃度曲线,又翻了十几个超话和豆瓣小组,一边截图一边记时间线。
“不是自然发酵。”她把手机转给我看,“前十条爆款博文发布时间集中在三分钟内,IP地址分散但设备型号一致,是水军矩阵。”
我点头:“别理他们,越洗越脏。”
“不。”她摇头,“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暗地里使绊,这次是冲着毁口碑来的,得回。”
她打开云盘,开始整理文件夹。创作初期的手写笔记、剧本第一稿的上传记录、版权局的备案回执,全被她拖进一个压缩包。她还翻出了导演组会议录音的时间戳截图,每一条都标好日期。
“这些够吗?”她问。
“够。但不能只甩证据。”我说,“得让人信。”
她嗯了声,转头操作微博后台。法务刚核完稿,官方声明几分钟后就发了出去。标题很平实:《关于原创性的说明》。正文列了时间线,附了带水印的初版大纲PDF,还有分镜手稿的扫描件。最后加了一句:“欢迎同行查验,拒绝无端揣测。”
发完她松了口气,可热搜还是没降。
“问题不在我们这儿。”她说,“在别人嘴里。得让第三方说话。”
我想了想,拨通一个老导演的电话。他圈里人缘硬,说话有分量。我把情况说了,问他能不能推荐两个懂行的人,看看片子,说句公道话。
“不收钱?”他问。
“一分没有。”我说,“也不删帖,不改评,他们想说啥都说。”
他笑了声:“行,我找人。”
挂了电话,我和小夏继续守着电脑。声明发出半小时,转发量一般,但质疑的声音也没涨。算是僵住了。
到了晚上九点,第一条回应来了。
是个资深编剧,在微博发了篇长文。开头就说自己被邀请看了前六集素材,原本半信半疑,看完改了主意。他逐段分析了人物动机的递进逻辑,指出所谓“雷同桥段”其实走向完全不同。结尾写道:“如果这也算抄,那全世界爱情故事都该判死刑。”
这文被顶上热搜第三。
十分钟后,另一个影评人发视频,标题就一句:“你们说的‘抄袭’,可能是误读”。
她从专业角度拆解了叙事节奏,特别提到医院那场戏的情绪铺垫方式,“这种层层剥洋葱的写法,市面上反而少见”。她还对比了所谓的“原作”,结论是:“表面相似,内核相反。”
这两条一出,风向变了。
粉丝开始自发做对比图,一条条列差异点。有人整理出我们项目从立项到拍摄的全过程时间轴,配上公开资料,发在知乎热榜。连之前沉默的业内人士也冒头点赞。
小夏看着数据曲线慢慢爬升,终于露出点笑模样:“稳了。”
我喝了口凉掉的咖啡,说:“还没完。”
“怎么?”
“对手不会就这么认栽。”我说,“他们敢这么搞,肯定准备了后招。”
她想了想,点头:“要不我们提前再放点料?比如下一批周边的设计理念,或者拍个幕后花絮?转移注意力。”
“不行。”我说,“这时候搞宣传,像在躲。”
“那就等?”
“等。”我说,“但他们动,我们必须更快。”
她关掉几个页面,重新打开文档,新建了一个表单,标题是“舆情响应预案”。里面分了几类情况:如果再爆新黑料怎么办,如果有媒体约访怎么答,如果波及演员私生活如何切割。
我们一条条过。
说到一半,她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她按下录音,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刘宇宁团队吗?”男声,语气正式,“我是《文化观察》栏目编导。我们注意到近期争议,想做一个专题访谈,邀请主创方与业内专家共同讨论影视原创保护问题。”
我看了她一眼。
她对着手机问:“节目立场是中立的吗?有没有预设立场?”
“我们不做定性判断。”对方答,“只提供对话平台。已联系两位评论人,一位来自电影学院,一位是独立制片人,他们都看过素材。”
我接过手机:“我可以参加,但有个条件——不剪辑问答顺序,不加引导字幕,全程公开。”
“能做到。”他说,“您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我说,“地点你们定,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小夏看着我:“真去啊?万一坑呢?”
“坑也得跳。”我说,“现在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必须让人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她没再说什么,打开日历标记时间,又给助理发消息准备出行安排。
凌晨一点,办公室灯还亮着。
热搜已经掉到第七,但话题热度没崩。两条专业评价被主流文娱媒体转载,标题都挺正:“当讨论抄袭时,我们在讨论什么?”“原创项目如何自证清白?”
小夏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睛:“总算喘口气了。”
我没吭声,翻出新一批周边设计图。那个撑伞的小人还在纸上,背影很大,脚下水花溅起。
她凑过来问:“下一波主推款,就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