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叫《影视方向初探_v1》的文件。文档还停在上一次关闭时的位置,光标在“下一步:启动基础调研”后面闪着。刘宇宁已经坐在对面工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水汽往上飘,他没吹,也没喝,就盯着屏幕看。
“昨天说的事,今天开始?”他问。
“不然等发工资再干?”我回。
他笑了一声,把杯子放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那先分个工。你擅长理流程,政策类的东西你来;创作这块我多看看,至少别让人一说话我就听不懂。”
我点头,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为“学习资料”。里面又建了三个子文件夹:备案流程、短剧案例、制作模式。刚弄完,手机震动,平台推送一条消息:“您关注的课程《影视项目入门七日课》今日开课,第一讲:什么是网络影视剧?”
“还真有人专门搞这个。”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现在谁不学点新东西。”他把手机还我,“你报了就听,每天两小时,我也找几本书看看。”
我说好。打开广电官网,首页跳出来一堆通知,标题全是“关于进一步加强……”“根据相关规定……”我点进其中一个PDF,文字密密麻麻,开头就是“依据《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第三条第二款”,我直接滑到下面,找加粗的词。
“规划备案号”被我标红,“播出前审查”划黄,“制作机构资质”圈起来。看了一会儿,脑袋发胀。这些词像拼图碎片,知道它们重要,但拼不出完整画面。
刘宇宁那边翻着手机,刷短视频平台,搜“独立短剧怎么拍”。视频一个接一个划过去,有导演讲经验,有制片人吐槽成本,也有新人分享自己花三万拍十集最后赔光的全过程。
“这个可以参考。”他突然停下,给我看一个博主的主页。那人做过五部小成本现实题材短剧,最近一部讲外卖员生活的,播放量破千万,还拿了平台扶持。
“他提了一嘴,备案是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政务服务平台’提交材料。”他说。
我立马切回网页,在搜索框输入那个名字。页面跳转,注册登录,进入申报系统。界面比想象中简单,左侧是菜单栏,写着“新增备案”“进度查询”“常见问题”。
我点开“常见问题”,第一条就是:“个人能否申请网络影视剧备案?”
答案写着:不可以。需由持有《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的机构提交。
“卡这儿了。”我说。
刘宇宁凑过来看了一眼,“早料到。咱们本来也没打算个人名义做。”
“可我们没公司啊。”我皱眉,“注册一个?又要钱又要时间。”
“不一定非得自己注册。”他坐回去,“可以挂靠,或者找有资质的团队合作。但现在谈这个太早,连流程都没走通,先搞清楚要什么材料再说。”
我记下重点,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条:备案必须通过持证机构,个人无法直接申报。
接着往下看,发现除了备案,还有“成片送审”这一环。也就是说,拍完还得再过一次审核,才能上线。
“两道关。”我念出来。
“正常。”他说,“要不然谁都能往上发东西?”
我又查了几份公开的备案公示,扒出几个成功案例的共性:体量小、题材实、无明星、平台参与。有一部讲乡村教师的,单集十五分钟,总共八集,制作单位是个不知名的传媒公司,但背后有省级电视台支持。
“你看。”我把截图发他,“这种项目能过,是因为有人兜底。咱们要是想独立做,就得先解决背书问题。”
他没急着回,而是打开购物软件,搜《独立制片手册》。下单一本,又加购了《短视频叙事结构》和《版权法实务指南》。
“明后天就能到。”他说。
下午三点,我把查到的信息整理成一张表格,贴进共享文档。标题是“备案核心要点”,内容列了六条:
1. 必须由持证机构申报
2. 需提交剧本梗概、主创名单、投资预算
3. 审核周期约十五个工作日
4. 成片需再次送审
5. 每集时长建议控制在15-20分钟
6. 主题不得涉及敏感领域
刘宇宁看完,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先以工作室名义联系有资质的公司,谈联合申报。”**
我打字备注:优先考虑中小型制作公司,沟通成本低,合作空间大。
快下班时,我点开报名的课程,开始看第一讲视频。讲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语速平稳,PPT一页页翻。
“网络影视剧,是指在网络上播出的、有连续剧情的影视作品,包括微短剧、网络电影、网剧等……”
我一边听一边记,遇到不懂的术语就暂停,去查资料。听到“IP归属”时卡住了,反复听了三遍,还是不明白和“版权”有什么区别。
笔记里写下一串问号。
五点半,刘宇宁合上刚翻了二十页的书,抬头问我:“听完了?”
“第一讲刚完。”我说,“有点慢,但总算知道从哪儿下手了。”
“不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才第一天。”
晚上七点,我关掉最后一个网页,保存文档,改名为《知识库_v1》。刘宇宁还在看书,台灯照着他手边那本《独立制片手册》,纸页边缘全是铅笔写的字,有的画了箭头,有的打了问号。
我没打扰他,轻手轻脚收拾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我转身拉门,走廊灯光照进来一瞬,又灭了。
第二天早上,我带了笔记本过来,把昨晚记的疑问列成清单。刘宇宁也到了,桌上多了三本书,包装还没拆。
“课听完了吗?”他问。
“看到第三讲。”我说,“现在知道‘立项’和‘备案’不是一回事,也知道为什么有些剧拍到一半就停了——因为没拿到备案号,不能算正式项目。”
他点头,“我还看了两个案例。一部讲菜市场摊主的短剧,成本不到五十万,拍了三个月,上线后进了平台首页推荐。另一部讲快递员的,本来没人投,后来有个公益基金给了资助,才完成制作。”
“所以资金也是个问题。”我说。
“肯定。”他翻开本子,“我现在写的,是我们能调动的资源。比如你手里的素材库里,有三十多个真实故事可以直接改编。我们不用请编剧从零写,省时间。”
“而且拍摄地都在本地。”我接,“群众演员也好找,成本压得住。”
“对。”他在本子上划了一条线,“接下来几天,我们继续补课。你把课程听完,把流程吃透;我去研究怎么写提案,怎么控制预算。等知识攒够了,再想下一步。”
我打开电脑,点开课程列表,准备继续听课。
刚播到一半,刘宇宁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我们做的这部剧,最后只有一百人看,你还愿意做吗?”
我停下笔。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