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在“反击筹备·证据归档”几个字上闪了好久。刘宇宁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看。
他昨晚说要不动声色地赢,现在就得把这四个字变成能落地的动作。
我打开平台客服后台,把之前整理的异常账号列表一条条导入举报系统。这些号清一色注册时间短、设备型号一致、发言内容雷同,平台那边很快给了反馈:标记为高风险行为模式,直播期间将自动记录IP与设备指纹。
我不删评,也不屏蔽,就让它们原原本本留在那儿。真话不怕对质,假流量却怕曝光。
正操作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便利店店员回的消息:“明天三点,我准时到。”
我松了口气,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想怎么说都行,镜头怎么拍也由你定。”
她过了几分钟才回:“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没啥可演的。”
我把对话截下来发进工作群。刘宇宁秒回一个“👌”。
时间紧,我们得赶在直播前把所有环节走一遍。双平台推流是个坎儿,工作室那台老电脑撑不住高清输出,万一卡顿或者音画不同步,反而给人留下“技术造假”的口实。
刘宇宁拨通电话找张哥借设备。十分钟后对方答应送一台编码器过来,并安排技术人员远程协助调试。我用备用机登录两个平台账号,测试推流延迟。第一次画面卡在开场三秒,第二次音频慢了半拍。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误差压到可接受范围。
“行了。”刘宇宁坐到我旁边,“技术问题解决一半,剩下靠流程控场。”
我们在白板上列了四个环节:开场介绍、当事人讲述、观众提问、实时弹幕墙展示。每个节点都设了应急预案。比如万一断线,立刻切到预录的访谈片段;如果出现人身攻击言论,不做回应,只让背景墙继续滚动。
“重点是那个弹幕墙。”我说,“我们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哪些评论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刘宇宁点头:“他们刷屏越狠,越显得不正常。”
第二天下午两点,设备全部到位。摄像头架好,灯光调亮,背景墙上挂上了投影幕布。我和刘宇宁反复检查网络速度、电源接口、备用电池电量。一切准备就绪时,店员推门进来。
她穿着便利店制服,头发扎得整齐,手里拎着一把伞。
“这就是我平时用的。”她把伞放在桌上,“下雨天多带一把,谁需要就给谁。”
刘宇宁请她坐下,简单说明了直播规则。她听完只问了一句:“我能直接看着镜头说话吗?”
“当然可以。”我说,“你想怎么看都行。”
两点半,直播开启倒计时。我点开推流软件,确认信号稳定。刘宇宁最后看了一遍流程表,对我说:“开始吧。”
三点整,镜头亮起。
我先做了简短开场,说明这次直播的目的不是回应质疑,而是提供一个真实对话的空间。接着把位置让给店员。
她面对镜头,语气平静:“我知道有人不信我会天天带伞出来发。但我就是做了三年多。以前在新闻里看到有人冒雨走夜路,后来发现那是我家楼下的阿姨。从那以后我就想着,能不能做点小事。”
弹幕刚开始还算正常,有人问“遇到过拒绝的人吗”,也有人说“谢谢你”。但不到十分钟,风向变了。
“又是剧本吧?”
“这种人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网红团队又来卖惨了。”
同一句话反复出现,ID格式相似,发言间隔几乎固定。我把弹幕投到背景墙上,黑白大字不断滚动。那些重复的内容排在一起,看起来就像程序自动生成的一样。
直播间人数开始上涨。新进来的观众明显察觉到了异常。
“这刷屏太假了吧?”
“全是同一个说法,真当大家瞎?”
“看看人家讲得多自然,你们非要说是演的?”
刘宇宁这时开口:“刚才有人说你在演,你怎么看?”
店员笑了笑:“我要是为了火,早去拍短视频挣快钱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淋雨而已。”
她说完这句话,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弹幕炸了。
“破防了。”
“一句话把我整哭了。”
“这才是真的平凡英雄。”
我迅速截图,配上文字发到社交平台:“她说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淋雨。”
不到半小时,话题冲上热搜。阅读量一路飙升,转发里全是类似留言:“原来还有人在默默做这样的事。”“希望这个姐姐被世界温柔以待。”
直播结束前,我又调出后台数据。水军账号仍在持续冒头,但占比已经压不下去了。真实用户的互动成了主流,平台算法也开始把这场直播推荐给更多普通观众。
收尾的时候,我没说什么总结性的话,只说了句:“下一期,还会继续拍普通人。”
刘宇宁关掉推流软件,长出一口气。我低头整理文件,把今天的直播记录、弹幕截图、热搜数据全归进文件夹。
桌面上那份“证据归档”文档,我右键重命名。
光标闪烁几下,敲下五个字:阶段性封存。
窗外天色微亮,街道还没完全醒来。工作室灯一直没关,电脑还在跑后台监测程序。
刘宇宁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手机搁在腿上,屏幕还亮着。热搜排名停在第二位,后面跟着一个向上的小箭头。
我喝了口凉茶,刷新了一次群消息。
摄影组发来一张照片:清晨六点的街角,那个修鞋匠老李已经坐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双旧布鞋正在修补。
我刚想回复,刘宇宁忽然睁开眼。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办?”他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