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摄像发来的消息：“我有个朋友做灯光的，听说这事，说愿意免费帮忙。”
我抬头看向刘宇宁。他正在擦白板，听到声音转过头，“怎么了？”
我说：“有人愿意来了。”
他停下动作，看了眼我手里的手机，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群聊，敲了几个字发出去：“明天上午十一点，多功能厅，第一次全体碰头会。不面试，不考核，来就是自己人。”
我没忍住笑，“你这话说得跟招游击队似的。”
“本来就是。”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我们没人没钱没资源，靠的就是有人愿意来。”
群消息很快就响了起来。
“收到！”
“明早一定到。”
“需要我带设备吗？”
“我可以负责场务！”
一条条回复往上跳，我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直到刘宇宁拍了下桌子：“别光看着，你也说点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咱们的第一盏灯，亮了。”
群里安静了一秒，接着冒出一堆表情包，全是星星、火苗、拳头。
第二天早上十点四十，我已经到了多功能厅。
椅子摆成了半圆，投影仪架好了，桌上放着几杯刚泡好的茶，还有几包没拆的饼干。刘宇宁比我还早，正蹲在地上调试音响。
“你连这个都会？”我问。
“不会也得会。”他头也不抬，“总不能让人家来了发现话筒没声。”
十点五十五，第一位成员推门进来。
是上次来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背着相机包，进门先环顾一圈，看到我们点点头，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接着是那个公益机构的女孩，手里抱着一叠打印纸，说是她整理的本地社区人物线索。
人陆陆续续到齐，一共八个人。
刘宇宁站起来，没说话，先点了播放键。
一段视频开始放映。
画面很朴素。桥头老人蹲着喂猫，手有点抖，袋子破了个口，猫粮撒了一地。背景音是清晨的车流和鸟叫。接着切换到环卫工人扫地，镜头只拍他的手和地面，没露脸。再后来是菜场一个摊主，天还没亮就支起棚子，一边哈气一边摆萝卜。
没有配乐，没有字幕，也没有旁白。
放完之后，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刘宇宁说：“这就是我们想做的东西。不是大人物，也不是大事件。就是这些人，每天做的事。”
小夏接过话：“我们不做拯救，也不煽情。我们就想让这些‘没故事的人’被看见。”
坐在后排的摄像师举手：“我能问个问题吗？我们拍了发哪儿？有平台合作吗？”
“没有。”刘宇宁答得干脆，“目前只打算发短视频账号，微博、小红书、B站都试试。有没有流量，看内容。”
“那钱呢？后期剪辑、设备损耗谁出？”
“我出。”刘宇宁说，“相机用我的，存储卡我买，剪辑软件我开会员。你们要花钱的地方，列出来，我先垫。”
“我不是这个意思。”摄像师挠头，“我是说我能不能也出点力？比如灯光、收音这些，我自己有设备，不用算成本。”
“那就带着。”刘宇宁点头，“谁有资源，就往里加。我们不记功劳，只记事情做了没有。”
坐在角落的文案女孩突然开口：“我想加入，但我没做过这种内容。以前写的都是品牌稿，怕写不好。”
“写不好就改。”我说，“我们不要完美，只要真实。你说人话就行。”
她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刘宇宁接着说：“现在开始，每人说一分钟，为什么想来。”
轮了一圈。
有人说：“我之前拍广告，客户要‘温情’，我就加小孩加眼泪。后来我觉得自己在骗人。”
有人说：“我家楼下有个修车大爷，冬天也露天干活。我一直想拍他，但没理由。现在有了。”
还有人说：“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我想听点安静的声音。”
最后轮到我。
我说：“因为我相信，有些事值得做，不是因为它能火，而是因为它存在。”
说完这句话，屋里没人接话，但有人悄悄抹了下眼睛。
刘宇宁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一行字：**微光不灭，小事成河。**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口号。”他说，“不喊口号，就当提醒。”
接下来是分工。
我打开投影，放出首期执行表。
选题定的是社区修鞋匠老李。六十多岁，干这行四十年，摊子在巷口，风雨无阻。他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他平时话少，但街坊有什么事都找他。
拍摄周期三天，第一天观察，第二天跟拍，第三天补录细节。
摄影组由上次来的两个摄像负责，一人主拍，一人辅助。录音由自由记者兼任，他自带便携麦克风。文案由那个女孩牵头，我协助修改。后勤协调归我，刘宇宁主动认领了和老李沟通的任务。
“我去谈。”他说，“毕竟我长得不像坏人。”
“你长得也不像修鞋的。”我吐槽。
“所以我才要去解释清楚。”
有人问：“万一他不愿意拍怎么办？”
“就不拍。”刘宇宁说，“我们不强求。他要是拒绝，我们鞠个躬走人，下次带双鞋来修。”
大家都笑了。
会议结束前，我们把群名改了。
从“小事计划·待命名”变成“**小事计划·第一期**”。
解散的时候，没人急着走。
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在讨论设备怎么搭，还有人已经开始翻素材库找参考片。刘宇宁坐在角落记东西，我走过去看，他在本子上画了个流程图，标着每个人的名字和职责。
“你还真当回事啊。”我说。
“不当回事能有人来？”他头也不抬，“他们不是冲项目来的，是冲‘有人认真’来的。”
我坐下来，把最后一张便签贴进文件夹，封面写着：“第一期·启动日记录”。
窗外天色渐暗，多功能厅的灯还亮着。
手机忽然一震。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