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遍,我终于从床子上爬起来,昨晚走得太晚,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刘宇宁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策划书上划来划去。
“你来得挺早。”他头也没抬。
“你更早。”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包扔到旁边,“我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睡过了。”他说,“早上五点就醒了,想着那事,干脆过来看看。”
我瞥了一眼文档,发现他把我列的岗位需求改了几处。剪辑岗后面加了“能接受快节奏输出”,文案岗写了“别整虚的,要能写普通人说的话”。
“挺具体啊。”我说。
“不具体不行。”他合上本子,“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撑不了多久。你说你要做十期,靠我们俩,拍到第五期就得进医院。”
我笑出声,“说得也太惨了。”
“本来就很惨。”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完。你说怕失败,那我们就多找几个人一起怕,看谁怕得过谁。”
我愣了一下,他没看我,只是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招人。
然后在下面画了三条横线。
“剪辑一个,拍摄一个,文案一个。”他说,“不要大神,也不要纯新手。最好是那种,做过爆款但不想再做广告片的人。”
我点头,“还得是真心觉得这事有意义的。”
“对。”他转过身,“所以我们不发招聘启事,不走人事流程。就在朋友圈发个消息,谁愿意来,我们就见一面。”
“你不担心来的都是凑热闹的?”
“那就见完再说。”他笑了笑,“反正又不要钱,让他们喝杯茶,聊聊天,不合适就散,合适就留。”
我打开电脑,把文档重新命名:小事计划·团队版。
刚保存好,手机震动。张哥发消息问会议室今天能不能用。
我回了个“能”,抬头问他:“场地定了吗?”
“定了。”他说,“上午十一点,叫‘第一次见面会’。不叫面试,也不打分,来了就是朋友。”
“你还挺会起名。”
“学你的。”他指了指我屏幕上的标题,“你写‘不演,只呈现’,那我们就按这个来。”
我低头继续改文档,把执行表里的“人力”一栏正式标注为“已启动招募”。
他坐回位置,掏出手机开始编辑朋友圈,十分钟后,我看见自己的微信弹出一条新动态。
是他发的视频,三十秒不到。画面里是桥头那个喂猫的老人,背影佝偻,手里拎着塑料袋。背景音是他低低的声音:“他在那儿三年了,每天六点半准时出现。没人要求他这么做,他也不是为了被拍。但我们觉得,这种事值得被看见。”
底下配文:我们在做一个叫“小事计划”的项目。它不大,但它真。如果你也相信微光能照亮角落,欢迎来坐一坐。
我看完,顺手点了转发,加了一句:“缺人,缺心,缺点傻劲。来聊聊?”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微信就开始炸,有人问时间地点,有人直接发简历,还有个剪辑师说:“我刚辞了职,就等这么个机会。”
刘宇宁一条条看,时不时回复几句。我看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我还以为这事只能靠我们俩硬撑。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十点半,张哥过来通知,原定的会议室被技术组临时征用调试设备,让我们换地方。
我立刻打电话协调,最后定在隔壁的多功能厅。挂掉电话时,刘宇宁已经抱着投影仪往那边走。
“你搬那个干什么?”我追上去。
“总不能让人家坐着干聊吧。”他说,“得放点东西看。”
我们俩一起布置场地。他挂横幅,我摆椅子。他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筐茶叶,泡了八杯热茶摆在桌上。
“你还准备这么多?”
“张哥给的。”他说,“说是以前工会活动剩下的,别浪费。”
我看着桌上整齐的杯子和便签纸,突然觉得这不像一场招聘,倒像朋友聚会。
十一点差五分,第一位报名的人到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背着相机包。他站在门口有点犹豫,刘宇宁直接走过去,“来了?进来坐,茶刚泡的。”
接着第二位、第三位陆续进门。有做社区记录的自由记者,有拍过纪录片的摄像,还有一个在公益机构写文案的女孩,她说她一直想做点“不说废话的内容”。
人到齐后,刘宇宁没说话,先放了一段音频。
是那天街头采访的原声。一个环卫工人的声音传出来:“我没啥故事,就是每天早起扫干净这条路。”
停顿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我们做的事,本来就不需要多大声。”
屋里安静了很久,然后第一个剪辑师举手,“我能试试吗?”
接着摄像说他也想参与,说这种真实的东西,比拍广告有意思多了。
那个女孩笑了笑,“我可以负责前期调研,也能写稿。虽然没经验,但我愿意学。”
我坐在角落记名字和联系方式,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觉得不可思议。
昨天还在发愁没人,今天一下子坐了八个人,都说愿意加入。
刘宇宁站在我旁边,低声问:“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好太多。”我说。
“因为你是认真的。”他说,“别人能感觉到。”
会议结束前,我们建了个群。名字还没定,暂时叫“小事计划·待命名”。
大家互相加了微信,约好下周再碰一次,先试拍一期。
人群散得差不多时,我站在门口收设备。刘宇宁走过来,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我。
上面写着几个初步分工建议,字迹潦草但清晰,我接过本子,抬头看他,“这次,真的不是我们两个人了。”
他点头,“这才叫‘小事计划’该有的样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空了一半的桌子上。剩下两杯没动过的茶还冒着热气。
我正要把本子放进包里,手机响了,是刚才那个摄像发来的消息:“我有个朋友做灯光的,听说这事,说愿意免费帮忙。”
我抬头看向刘宇宁,他正在擦白板,听到声音转过头,“怎么了?”
我说:“有人愿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