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带碎屑还在地上躺着，有人踩过留了个脚印。音乐停了，人群走得差不多，角落里只剩我们俩。
我低头看着那张被P成导演的打印纸，手指捏着边角，有点发愣。刚才那么热闹，现在突然安静下来，耳朵反而嗡嗡响。
刘宇宁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动作利落。他看了眼手机，没点开，直接塞回兜里。
“你真不走？”我问他。
“你不也没走。”他靠着墙，手臂搭在身侧，“等什么？”
我不知道。派对结束了，项目做成了，热搜还在榜上，按理说该松口气。可我心里空落落的，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站定后腿开始发软。
“我们……算成功了吗？”我说出口才意识到这话怎么又来了。
他转头看我，眼神不像之前开玩笑那样轻飘飘的。他问：“你觉得呢？”
我摇头。“两亿阅读量是挺吓人，但好像也就这样。热度会掉，话题会冷，明天又有新瓜出来，谁还记得穿搭挑战赛？”
“所以你在想接下来的事。”他说。
“嗯。”我抬眼，“这几天一直在往前冲，现在停下来，反而不知道方向了。”
他没马上接话，而是走到舞台边上，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小截彩带，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你还记得第一次提‘猜单品赢签名照’的时候吗？”他忽然说。
“记得。”我笑了一下，“你说这太闹腾，怕被人做成表情包。”
“结果呢？”他松开手，彩带垂下来，“你不仅没翻车，还带着我玩出了花。”
我低头搓了搓指尖。“其实我也怕啊。万一没人理，或者骂声一片，怎么办？”
“那就扛着。”他说得简单，“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背锅了。”
我抬头看他，他嘴角翘了下，不是那种综艺式的笑，是真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
“你知道最开始我为什么愿意试你的点子吗？”他问。
我摇头。
“因为你不怕出丑。”他说，“别人都想着怎么把我包装得完美，只有你敢让我自黑，让我站在路灯底下说自己像卖烤红薯的。那张图现在还在微博热传。”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粉丝爱看的不是完美的偶像。”他靠回墙边，“是能喘气的人。你懂这个。”
我没吭声，心里却动了一下。
“所以我一直在想。”他声音低了些，“咱们能不能做得再大一点？”
“什么意思？”
“不只是接个项目、炒个热搜。”他直起身子，“是让这种玩法变成常态。让更多的艺人敢放下包袱，也让更多的幕后人有机会冒头。”
我盯着他。
“比如你。”他说，“你现在是个助理，但你做的事早就超了这个身份。如果以后有更多像你这样的人，不用非得熬年头、看脸色，能直接把自己的想法丢出来试试，是不是挺好？”
我喉咙有点紧。“你是说……建个团队？还是做厂牌？”
“都不是。”他摆手，“我现在没想那么细。我就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往这方向走？不是主策和艺人，是搭档。”
我没说话。
他也不催，就站那儿等着。
过了几秒，我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干这行了呢？”
“那就换种方式合作。”他说，“平台可以变，人不变就行。”
“听起来像画饼。”
“那你就当我是吹牛。”他笑了，“反正你也习惯了。”
我也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撕成两半，递给我一支笔。“写个词，代表你想做的东西。”
我接过笔，想了三秒，写下两个字：真实。
他看了眼，点头，在自己那半张纸上写了“舞台”，然后又补了个词：“机会”。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夹进我放在一旁的笔记本里。
“这不是终点。”他说，“是起点。”
我合上本子，封面蹭到桌角发出轻响。
“那你以后是不是还得继续配合我整活？”我问。
“只要你敢想。”他说，“我就敢接。”
“万一哪天我让你穿裙子跳女团舞呢？”
“那得加钱。”他一本正经。
“你还知道讲价？”
“当然。”他挑眉，“我又不是慈善家。”
我们同时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的多功能厅里撞了一下，又散了。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该走了。”我说。
“嗯。”他没动，“明天还有会。”
“行业交流那个？”
“对。”他终于直起身，“别迟到。”
“你上次忘带证件，让我回去拿，害我打车来回四十分钟。”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他干笑两声，没反驳。
我抱着笔记本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稳。走到一半，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还不走？”
“这就来。”他动了，顺手关了墙上一排灯。灯光灭了一片，只剩下出口处亮着。
我们并肩走出大厅，走廊很安静，只有鞋底擦过地板的声音。
快到电梯口时，他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消息提示浮出来，但他没看。
他瞥了我一眼。“你说，下次还能不能这么疯一次？”
我停下脚步。
“你敢。”我说，“我就敢。”
他嘴角扬起来，正要说什么——
前方拐角传来脚步声，有人推着清洁车过来，轮子卡在地缝里，哐地一震。
他侧身让我先过，手扶了下门框。
清洁阿姨抬头打招呼：“还没走啊？”
“刚忙完。”我说。
她点点头，开始收地毯上的纸杯。
我们走进电梯，他按下负一层。
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我们模糊的影子。
他忽然说：“其实我不是非得你现在回答。”
“回答什么？”
“要不要一起往前走。”他说，“你可以慢慢想。”
我没说话，手指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电梯往下沉，失重感轻轻压上来。
他盯着楼层数字，声音很轻：“但我希望你说好。”
门开时，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
他迈步出去，回头等我。
我跟着走出来，听见他手机又响了一次。
这次他依旧没看。
而是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灯。
“走吧。”他说，“明天还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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