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宁发来消息:“明早七点,楼下等你。”
我没回太多,只打了个“好”字。
第二天不到六点半我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脑子里全是昨天张哥说的话。虽然行程表已经重新核对过三遍,录音棚的事也补上了,可总觉得心里压着块东西,轻不起来。
下楼时天刚亮,风有点凉。他车停在路边,人靠在车门边低头看手机。见我走近,直起身拉开副驾门,“上车。”
顺手递来一杯豆浆,还是烫的。
“先喝一口。”他说,“冷了难咽。”
我接过杯子捧在手里,热乎气从掌心往上冒。
车子启动后他调了音乐,是最近我常听的那个剪辑教程背景音,节奏慢,声音平。我愣了一下。
他瞥我一眼,“你放了三十遍,我不记得都难。”
我低头抿了口豆浆,没说话。
“你现在这样子,跟第一次来公司那天完全不一样。”他单手扶方向盘,语气像聊天,“那时候你站我面前,头都不敢抬。”
“现在也不是很敢。”
“但你敢顶着熬一夜跑医院,敢把错的地方一条条划掉重来。”他笑了笑,“这比抬头难多了。”
我手指捏着杯底,听见自己说:“我只是不想再搞砸。”
“没人不搞砸。”他说,“区别是你现在知道怎么捡回来。”
车子拐进小区路,两旁树影掠过车窗。
朋友住的是老式公寓楼,电梯要手动关门,按到四楼才停下。门一开就听见笑声和锅铲声混在一起。
“来了?”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探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小夏?”
刘宇宁侧身让我先进,“别听他瞎叫,这就是我助理。”
屋里人不多,五六个人围着厨房和客厅转。有人炒菜,有人摆碗筷,还有人在沙发上看球赛。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蒜香。
“坐这儿。”他指了下沙发空位,又转身去厨房拎出一壶水,“你要喝什么?茶还是果汁?”
“随便。”
“她喝茶。”刘宇宁把我的杯子接过去倒了一杯,“少糖,不加奶。”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上周帮我订下午茶记的。”他把杯子递过来,“我记得。”
饭前大家玩拼图游戏,两人一组抢时间。
“我和她一组。”他直接把我拉起来,“我们配合熟。”
“哟?”有人笑,“连游戏都要带工作搭子?”
“停电那次你忘了?”他拆开包装,“我们俩在录音棚拿手机照明,硬是把一段八分钟的台词对完了。”
“那叫敬业。”
“那叫命苦。”他递给我一半拼图板,“快点,别让他们赢。”
我们没怎么说话,但他拿红色边块时我就顺手把另一片递过去;我卡住的时候他直接伸手替我调整位置。动作像是排练过,其实只是这些天太熟悉了。
“你们这默契度……”旁边人看着摇头,“比我跟我对象还自然。”
“是不是日常就住一块儿?”有人起哄。
“没有。”我立刻说。
“她要是住我隔壁我都嫌近。”刘宇宁笑,“每天早上催我起床,中午提醒吃饭,晚上还要查我有没有按时吃药。”
“那是你低血糖。”
“对啊,她连这个都记。”
一群人笑得更响。
吃饭时有人问:“你以后是不是要当他的经纪人?”
筷子在我手里顿了一下。
我没答。
刘宇宁夹了口菜放进碗里,抬头说:“她是我的好搭档。”
声音不大,但餐桌突然安静了半秒。
“现在的工作节奏,没她在,我连明天穿什么都不知道。”他继续吃,语气平常,“而且上次网上的事,她熬夜做了个视频给我,连公关都没看出的线索她找到了。”
“真的假的?”
“我转发给张哥了。”他看向我,“你说是不是?”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慢慢点头,“至少目前……我是不会跑的。”
“鼓掌!”有人拍桌子,“正式认证了啊!”
“搭档可是比恋人还难处的关系。”另一个朋友说,“信任不到位根本撑不住。”
“我们撑住了。”刘宇宁喝了口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饭后大家搬椅子到阳台打牌,我坐在角落剥橘子。他打完一轮回来,端走我面前那盘剩菜。
“不吃?”
“饱了。”
他坐下,顺手把外套披我肩上,“风有点大。”
“你不冷?”
“我抗冻。”
远处城市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楼下有小孩追着踢球,笑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有人喊他接着打牌,他摆手,“不打了。”
转头问我:“待会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知道你能行。”他站起来,“但我顺路。”
九点多聚会散场。
他开车送我到小区门口,车停稳后没急着走。
“今天没说错话吧?”他问。
“没有。”
“那群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觉得他们在笑话我。”
他点点头,“他们看得出来,你是真做事的人。”
我推开车门,“谢谢你的豆浆,还有……那个介绍。”
“我说的是实话。”
我站在路边看他关车窗,车子还没启动。
“对了。”他摇下车窗,“下周有个采访,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
“你不是想学更多?”他靠在椅背上,“现场看看怎么应对问题也好。”
我没立刻回答。
他没催,只说:“考虑一下,明天给我信。”
车子终于驶出去,尾灯在路口拐弯消失。
我走上楼,开门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我新建文档。
标题打了四个字:**我能做的,不止是不错过行程**。
光标在下面闪着。
我敲下第一行字:“艺人采访流程梳理——问题预判、回应策略、风险规避。”
窗外路灯照进来,映在键盘上,我按下保存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