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弹出新消息的时候,我正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标题写着《下一步计划》。我以为是舆情的事还没完,点开一看,内容只有短短几句。
他说狗不行了,吐了一地,站都站不稳,现在要去医院。最后那句“你要是没事,可以一起来”,像根线,轻轻一扯,我就坐了起来。
我没回他要不要紧,也没问情况多严重。直接翻身下床,抓过外套就往门口走。洗漱?算了。吃东西?回头再说。路上买个面包就行。
打车到他家楼下时天还没亮。我刚下车,就看见他抱着狗从单元门出来。狗平时挺精神的,现在蔫得贴在他胸口,耳朵耷拉着,眼睛半闭。他穿了件旧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满了急。
“上车。”他拉开后座门,动作利落。
我赶紧绕过去帮忙开门。他把狗小心放进去,自己坐在旁边搂着,另一只手一直摸着狗头。狗抽了两下,又吐了点泡沫似的液体,全蹭在他袖子上。
我没说话,默默掏出纸巾递过去。他接过,擦了擦手,又低头给狗擦嘴。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狗喘气的声音。
“它叫什么名字?”我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
“豆花。”他声音有点哑,“去年冬天捡的。”
“哦。”我点点头,“挺可爱的名。”
他没接话,只是把狗搂得更紧了些。
到了宠物医院,人比想象中多。候诊区坐满了带猫狗来的主人,有的在哄宠物喝水,有的盯着叫号屏发呆。我们挂了急诊号,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叫进去。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动作很稳。他先检查体温,然后问最近吃了什么、有没有乱舔东西。刘宇宁一条条答,语速快但清楚。我说不上来,只能站在旁边听着。
“昨晚开始不对劲的。”他说,“先是不吃东西,后来走路摇,刚才直接倒了。”
医生翻了翻狗的眼皮,又按了按肚子。“可能是误食或者肠胃炎,得验血。”
我立刻去缴费。单子打出来一看,好几项,小一千块。我没犹豫,刷了卡。回头看他,他冲我点了下头,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
抽血的时候狗挣扎了一下,叫了一声。刘宇宁马上伸手捂住它的嘴,轻声说:“别怕,哥在呢。”那声音低下去,和舞台上完全不一样。
我在旁边拿手机录医嘱。医生讲得快,什么抗生素、补液、禁食二十四小时,我都一句不落地记下来。录完还特意确认了一遍有没有漏。
等结果的时候我们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狗趴在他腿上,呼吸慢慢平了些。他低头看着,手指还在轻轻梳它的毛。
“你说它能好起来吗?”他忽然问我。
“肯定能。”我说,“送得及时,医生也专业,没道理不好。”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化验单出来,说是急性肠胃炎,不排除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需要打针,还要住院观察六小时。护士开了药,让我们去一楼输液室。
我又跑了一趟缴费取药。回来时看见他蹲在地上,把狗抱进输液笼。笼子不大,垫了毛巾。他一边放一边念叨:“乖啊,打完针就好了,咱回家。”
我站在边上,把手里的药袋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眼标签,抬头说:“谢谢。”
“谢啥。”我摆摆手,“我也算半个主人才对。”
他愣了下,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怎么,你觉得我不配?”我故意板脸。
“不是。”他低头整理药,“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豆花也是我们家的一员。”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们都停住了。空气好像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我也笑了。没解释,也没追问“我们家”到底指什么。但那个“我们”,谁都没否认。
六个小时输液,我们轮着守。我去买了两个饭团和两瓶水,坐在角落啃。他一直没吃,说等狗稳定了再考虑自己。
中间狗醒过一次,迷迷糊糊想找水喝。他赶紧拿小勺一点点喂,怕呛着。我看他那样,突然觉得这个人台上再拽,台下其实挺软的。
时间一点点过,窗外天色从黑变灰,再变亮。护士说可以带回家了,但要按时吃药,不能喂主食,只能流质。
我们打车回去,一人拎一个袋子——药、营养膏、输液架。他抱着狗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路上基本没说话,累得说不动。
到小区门口,他停下脚步。
“今天……多亏你在。”他说。
“没事。”我揉了揉太阳穴,“你也早点歇。”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次别熬太晚。”他说,“身体扛不住。”
我笑了下:“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宿没睡。”
他没反驳,只是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后抱着狗进了楼。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都在抖。进门第一件事是冲澡,热水一冲,整个人才活过来。
洗完裹着毛巾出来,手机亮着。是刚才存的病历截图,我随手设成了锁屏背景,备注写了四个字:咱们的小家伙。
躺上床的时候已经七点多。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细线。我闭上眼,脑子里还是豆花吐的时候他那个表情。
真狼狈啊,可又奇怪地让人安心。
原来有人愿意在凌晨三点抱着狗冲去医院,也有人会一句话不说就跟着跑一趟。
我不是非得做什么助理该做的事,我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扛。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懒得看,翻身背过去,过了几秒,又震。
我叹口气,摸过来一看。微信,刘宇宁发的。
“它刚喝了点米汤,没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后回了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