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的月光,像淬了冰的刀片,斜斜切进精神病院病房的铁窗
我(次人格)伏在床头柜上,笔尖在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洇开墨痕。字迹很用力,划破了纸页,像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骨头里。写累了便摸出手机,屏幕光映着腕上的束缚带勒痕——凌晨两点十五分,监控换班的间隙
半小时后,我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拎起墙角那个黑色布袋。布袋里的东西硌着肋骨,是偷藏的折叠刀和件叠得整齐的连帽衫。翻过后墙时,砖缝里的铁锈刮破了手心,血珠滴在墙根的青苔上,像没写完的句点。眼神里的坚定掺着阴狠,像淬了毒的手术刀——今晚必须见到陈默
出发前看过天气预报,离便利店百米远时,雨果然砸了下来。我躲进临街屋檐下,套上布袋里的黑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指尖捏着瓶消毒水,往袖口、领口喷了几下,刺鼻的气味漫开来,盖过了身上挥之不去的药味——那是主人格的味道,我嫌它太懦弱
便利店的荧光灯在雨幕里泛着惨白。推开门时,风铃的响声惊飞了檐下的夜蛾。我看见陈默蜷缩在冷藏柜阴影里,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他抬起头时,我喉咙发紧——那双眼,那眉骨,甚至抿唇的弧度,都像极了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小姑娘
怜悯像针一样刺了我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压下去。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冰柜,拿了瓶矿泉水;转身时,手指在巧克力货架上划过,塑料包装的窸窣声里,指尖在草莓味的那块顿了顿——那是她最爱的味道
最终捏起的是黑巧克力,苦得像那晚的血
陈默站起来走向收银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陈默一共七块五
递钱时,我刻意抬了抬帽檐。他果然僵住了,硬币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滚出刺耳的响。我弯腰捡硬币,指腹擦过他掉在地上的指甲缝——里面还嵌着便利店货架的木屑,像他藏不住的慌张
林深你认识林深吗?
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消毒水的冷意
看他瞳孔骤缩的样子,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把笔记本推过去时,封皮上的指纹蹭到他手背上,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交谈时,真话假话掺着说,像往咖啡里掺水。我说张志强是帮凶,说李娟藏着秘密,唯独没说,那晚衣柜里的哭声停住时,主人格的指甲掐进了我的掌心
推开门走进雨里,黑巧克力在口袋里慢慢融化,黏在笔记本封面上。回到精神病院时,天快亮了,药味重新漫上来,主人格的意识像潮水般涌回——他会以为这只是场噩梦,可笔记本里的字迹不会骗他,就像我不会骗自己
雨还在下,像要把所有痕迹都冲干净。但有些东西,早被写进了时间的褶皱里,擦不掉的
我摸出笔记本,指尖在“陈默”两个字上悬着。窗外的雨敲打着铁窗,像在催我落笔。主人格的意识在边缘沉浮,带着哭腔呢喃“别这样”。我冷笑一声,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的巧克力渍——苦里藏着的甜,本就不该属于我们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