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PX计划的“无意”窥探,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缇亚娜的神经末梢,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看谁都像带着科学部队的探测眼镜。连食堂大妈多给她一勺炖菜,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某种行为模式的测试。
就在她疑神疑鬼、快要草木皆兵的时候,一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信封,安静地躺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没有通过霍克少校转交,也没有塞进公共文件筐。它就那么突兀地、直接地出现在她早晨清理干净的桌面上,乳白色的高级羊皮纸,边缘烫着一道细细的金线,封口处盖着一个简洁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纹章——一束抽象化的金色光芒。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探究,以及更多复杂的情绪。
缇亚娜盯着那信封,感觉它比战桃丸的巨斧还让人头疼。她几乎能闻到信封上残留的、那家伙特有的气息——傲慢、慵懒,且不容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捏起信封。分量很轻,但手感极佳。她走到一个相对无人的角落,背对着众人,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蜡。
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的卡片,上面用流畅而略显随意的字体写着:
缇亚娜曹长 台鉴:
近日公务冗杂,无暇他顾。然前次祗园中将相邀,吾亦觉有欠妥当。
特备粗茶,聊表歉意,兼作……日常‘工作’交流。
今日下午三时,吾办公室静候。
波鲁萨利诺
(又及:听闻你擅长品鉴茶温,今日之茶,必令你满意。)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官方格式,用的是极其私人化的“台鉴”和“吾”。措辞看似客气,甚至引用了桃兔邀约的由头,但字里行间那股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意味,几乎要透纸而出。
尤其是最后那句“又及”!
擅长品鉴茶温?!
缇亚娜捏着卡片的手指猛地收紧,羊皮纸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褶皱。这混蛋!他果然对“凉茶事件”耿耿于怀,并且用这种方式,明目张胆地戳穿她那天的把戏!还说什么“必令你满意”?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下午茶?交流工作?
骗鬼呢!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式的面对面试探!在她接连经历了战国突击、战桃丸扫描、以及她自己“窥探”到PX计划之后,黄猿终于要亲自下场,把她拎到他的地盘上,近距离“品鉴”了!
她能不去吗?
卡片上没写“务必”,也没写“命令”,但那无声的压力,比任何正式命令都更沉重。不去,就是心虚,就是抗命,就是坐实了她心里有鬼。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主动走进他设好的局里。
缇亚娜盯着卡片上那束烫金的抽象光芒,仿佛看到了黄猿那双隐藏在墨镜后、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眼睛。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但答案似乎早已注定。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卡片仔细地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僵硬,逐渐恢复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回到座位,她将信封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像往常一样,拿起一份文件,开始“认真”工作。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整个上午,她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霍克少校交代的任务听一半漏一半,连假装打哈欠都显得心不在焉。
午餐食不知味。
下午的时间,更是像被拉长的橡胶,缓慢而煎熬。她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向那个约定的时刻。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缇亚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永远显得不合身、皱巴巴的制服。她对着窗户玻璃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那张因为紧张(和缺乏睡眠)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让眼神看起来更呆滞、更茫然一些。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那间位于顶层、可以俯瞰整个马林梵多、此刻却如同龙潭虎穴般的大将办公室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下午茶。
这是一次黄猿精心布置的考场,而她,则是那个被强行押上考场的、必须交出完美答卷的考生。
考题,或许是茶的温度,或许是工作的细节,或许……是她隐藏最深的秘密。
黄猿的下午茶邀请函……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