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七点十分,天边刚翻起蟹壳青,特警旧训基地的审讯楼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瑞可被带进讯问室时,走廊灯管闪了两下,映出他右颊那道浅色疤痕——去年住院时留下的“意外”,如今成了警方手里的线索坐标。
他坐在固定椅上,双手随意搭在桌面,指节修长,骨节却布满旧伤。林曼推门而入,把一盏冷白台灯拧到最大,光圈“啪”地打在瑞可脸上,像给瞳孔罩上一层薄冰。
“林副支,这么早?”瑞可抬眼,声音低而平稳,尾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太阳出来。”
林曼没接话,只把透明证物袋推到他面前:RFID标签残片、Tyvek 1422A衣袖、被腐蚀的“R”字母在灯下泛着冷光。
“认识吗?”
瑞可扫了一眼,嘴角勾出极浅的弧度:“高端隔离衣,我替外聘公司做顾问时用过。批次对得上,可这枚标签不是我手里的——我经手的全部一次性报废,统一回收。”
“回收记录显示少了两套。”林曼翻开文件夹,指尖点在出库表,“而缺失编号,恰好出现在生科院垃圾站,袖口内侧缝着你的指纹。”
瑞可微微偏头,似在回忆,神情却像听别人的故事:“指纹?可能我示范穿脱时有人顺手牵羊。林队知道,实验室里手多眼杂。”
林曼抬手,投影墙亮起医院外围监控:23:18,一道高个黑影刷卡进入消防通道,鞋码42,帽檐压得极低。画面放大到极限,只能看见对方右手腕——黑色户外表,表盘反盖,秒针停在02:29。
瑞可的视线在屏幕停了一秒,瞳孔微缩,却很快恢复平静:“同款表我有一块,但上个月训练时摔坏,早就扔了。”
“扔在哪?”
“野训靶场,壕沟。”他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一点笑,“你们可以挖挖看,不过雪埋了半个月,可能早被泥浆泡烂。”
林曼不为所动,示意技术员放第二段视频——冷链车GPS轨迹。
23:05,一辆灰色厢货停靠北巷,副驾驶门开,有人弯腰提出一只便携冷藏箱。红外画面截到侧影:身高一米八三,右腕反光,秒针在02:29跳动。
七分钟后,货箱驶离,而瑞可的手机信号在同一街区出现,持续十一分钟。
“手机丢车里,人不在。”瑞可耸肩,“那天我陪装备公司做低温测试,箱子和手机都放后座,忘了锁门。”
“测试记录?”
“私人订单,口头协议,没留底。”他抬眼,目光坦荡得像磨亮的玻璃,“林队,你知道规矩,有些话客户不让说。”
林曼十指交叉,身体前倾,声音压到最低:“去年11·3,金融大厦证人保护任务,也是口头协议?”
审讯室空气瞬间凝固。瑞可眉梢微挑,疤痕在灯下泛白,却没有立刻反驳。
林曼继续投放证据:门禁卡记录、护送表链、护士口述的“R-K”前缀,全部指向那天护送警员佩戴的异常卡片——编号RK-029。
“证人死于氰化物,你负责护送,卡片却在你名下。”林曼一字一顿,“现在同样的药液、同样的指针、同样的RFID,出现在雷狮的输液管——你还要说巧合?”
瑞可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林队,我做通讯那年,教过你们一句话——信号可以伪造,轨迹可以嫁接,指纹可以转印。有人想把我当频道,我只能陪他演到底。”
“那就演清楚。”林曼啪地合上文件夹,抬手示意。技术员推来一只黑色屏蔽箱,打开,里面是一块指甲大的芯片,外壳被酸液腐蚀,却仍读出串码:R-K-029。
“从水塔狙击点捡到的。”林曼盯着瑞可,“遥控模块时钟晶振,设定时间——02:29。晶振背面,有你的生日刻痕。”
瑞可的指尖终于轻微收紧,指节泛白,却很快松开。他垂眼,呼出一口白雾,像叹气又像释怀:“看来,频道要换主人了。”
“我只问一句,”林曼声音低得只剩气流,“同伙是谁?”
瑞可抬眼,灯下的瞳孔倒映出秒针静止的冷光,良久,他吐出两个字—— “秒针。”
审讯室钟表在此刻“滴”地跳下一格,02:29的指针终于松动,像被拨动的暗号,指向更深的黑幕。
林曼合上记录本,起身,铁门在背后合拢,发出冰封般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