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破晓,紫禁城文武百官尽数入朝。
金銮殿庄严肃穆,烟气缭绕,百官分列两班,人人神色端正,却暗自心照不宣。
近半年来,端王刘狩圣眷优渥,屡屡在朝堂压景王一头,郑家外戚顺势崛起,朝堂局势几乎是一边倒。
百官皆以为,今日早朝,依旧是端王一派风光占尽、景王一派沉默隐忍的局面。
无人知晓,韩辽已经安排了人,准备要给端王一党致命一击。
不多时,太监唱喏,百官跪拜行礼。
龙椅之上,皇上端坐垂眸,听着底下朝臣逐一奏报日常政务,神色平淡无波。
待琐事奏毕,正当朝堂将要落定之时,一名素来依附景王、归属韩家派系的御史,忽然跨步出列,手持奏折,高声启奏。
“臣有本,弹劾端王刘狩!”
一语落地,满殿倏然寂静。
百官齐齐抬眸,心头皆是一震。
谁都知道如今端王圣眷正浓,寻常官员避之尚且不及,竟敢有人当众弹劾端王?
唯有景王在听到御史的话后,和韩辽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皇上看了看两个儿子,眉头微皱,还是喊出了刘狩。
而刘狩听到那御史的话,再看看不远处的景王和韩辽哪里还不明白,这两人想必又是抓到自己什么把柄。
皇上话音落下。只见那御史手持厚厚一卷卷宗,语气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
“臣前些日子整理旧案,查到数桩旧事,皆与端王行事相关,不敢隐瞒。”
他抬手呈上密卷,条理清晰,一一娓娓道来。
“其一,上年淮水赈灾粮款,端王奉旨督办,账册模糊,粮米下发缺额过半,民间颇有怨言。”
“其二,端王府逾制扩建,私用官家石料、徭役,越矩违制,无人敢纠。”
“其三,近月来,端王屡次私下约见京中武官,私结人脉,逾越皇子本分,干预兵事。”
三条罪状,桩桩属实,句句精准。
殿内百官闻言瞬间哗然,纷纷低头对视,心底震动不已。
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西亭侯世子专门替景王找场子来了!淮水靠近梁地,之前不说赈灾之事有问题,这西亭侯世子才从梁地回来,赈灾的事就有了纰漏…恐怕这个把柄西亭侯世子早就已经拿到,只等到如今发难。
端王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从容得意瞬间碎裂,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与慌乱。
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被韩家尽数查清,当众摆上朝堂!
刘狩强压心绪,厉声辩驳:“大人言过其实!纯属捕风捉影、污蔑本王!赈灾旧案陈年已久,岂能凭流言断本王罪责?”
不远处,韩辽听了刘狩的话道“王爷若是清白,刘大人自然不会无端参奏。”
“只是不知刘大人手中是否有证据。”
听到韩辽帮自己说话,刘御史自然上套。
“臣既是上奏,自然是有证据的,回禀皇上,臣手中有人证、账册、物证俱全,可当堂对质,亦可交由三司彻查。”
刘御史顿了顿继续道“回皇上,皇子当守本分、谨礼制、避私结。端王受封多年,皇上怜惜,不让端王前去封地,可王爷近日常常越矩行事、干预朝事,实在是失了王爷体统,寒了百姓之心。”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端王定在了张狂逾矩、不知本分的罪名上。
皇上端坐龙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满。
而端王刘狩听了那御史的话,脸色瞬间铁青,因为之前的事,他已经被皇上当朝斥责了一番。
要不是后来,他办成了好几件事,如今恐怕还在禁足了。
可如今…
看着他那看好戏的大哥,刘狩气的跳脚“都是一派胡言!捕风捉影、刻意构陷!”
可御史手中账册、人证记录、地方卷宗样样齐全,句句戳在实处,根本无从抵赖。
百官见状,纷纷垂首屏息,无人敢再多言。
元嘉帝闭了闭眼睛。
皇子争储、私下揽权、拉拢势力,他心中一清二楚,甚至此前为了制衡勋贵、压制皇后太后势大,他刻意偏袒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放过端王数次小动作。
他可以默许端王争权、可以默许他扩张势力、制衡朝堂。
但他不能容忍端王愚蠢无能、办事不干净、到处留尾巴。
上一次他已经隐晦提点、从轻饶恕,就是给端王留了余地,让他谨言慎行、清理痕迹、收敛锋芒。
可此人竟毫无长进,做事粗疏,一堆细碎罪证、烂摊子尽数遗留在外,被景王一党死死抓住把柄,当众摆上,闹得满朝皆知!
蠢钝、张扬、不懂藏拙!
皇上心底怒火翻涌,暗自思量:这般心性格局,也配争储?
他连自身的尾巴都打理不干净,日后如何担得起天下重任?
就算把皇位送到他手上,他也只是个亡国之君。
“刘狩!”
“…儿,儿臣在。”
“身为亲王,不知修身守礼,纵容下属肆意妄为,败坏朝纲、惊扰吏治,着实令人失望…”
听着皇上的话,刘狩有些震惊,他抬头看了看皇上,在看到皇上脸上那毫无表情的样子后,刘狩又赶紧低下头。
而其他朝臣在听到皇上的话,哪里还听不出皇上刻意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端王的下属…
“传朕旨意!”
“端王刘狩,禁足王府三月,闭门思过!”
“削去端王身上所有职务,不得私见朝臣!”
“淮水一事所有涉事属官,尽数拿下,打入天牢,三司严查问罪!”
短短片刻,端王心腹羽翼,尽数崩盘。
真正的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最后,皇上目光扫过朝臣队列中站着的郑文,郑文是端王的亲舅舅、郑家的家主,想到郑文这段时间的态度,皇上面色愈发冷淡。
“郑文罚俸一年,闭门自省三月!”
郑家作为端王最大外戚,淮水赈灾之事,他自然也有参与,眼下皇上不仅罚了他俸禄,还让他回去闭门自省,显然也是恼了他。
听到皇上对自己的处罚,郑文身躯一僵,立刻跪地领罪,丝毫不敢有半句辩驳。
而端王立在殿中,听到皇上对自己的所有处罚,也是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一个朝会,他看着自己骤然被剥空所有实权,心腹入狱、母家被罚,短短一朝,从风光无限的储位热门,沦为禁足思过的闲散亲王,脸色惨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惶恐,却只能俯首跪地,哑声领旨:“儿臣……遵旨。”
全程旁观的韩辽,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冷意,眼底波澜不惊。
圣上这一手,看似重惩,只不过是敲打了一番,待风头过后,端王依旧会复起。
皇上想拿两个儿子搞平衡,看来自己得想办法,彻底压下端王。
不过好在,但仅此一役,端王积攒的势力、尽数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