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好计划,魏妩手下的人就开始动了起来。
随了韩辽回到京城,京城这大半年的朝堂动向、皇子间的争斗局势,都不动声色梳理汇总,借着韩家暗中布下的情报渠道,悄无声息送进了韩府。
而刚回京安顿下来的韩辽,本就急于摸清朝堂近况,再收到手下送来的这批消息后,韩辽立刻沉下心逐一翻看。
越看,他眉宇越沉。
他随戎王离京前往梁地不过数月,京城局势竟早已天翻地覆。
当今皇子之中,最年长、最有储君竞争力的,唯有景王与端王二人。
往日两人势均力敌、分庭抗礼,朝堂派系互相制衡,谁也压不住谁,局势稳稳当当,最利于韩家居中稳局、把持朝权。
可如今送来的消息里,景王这段时日竟然接连失势、步步退守,屡屡在朝堂博弈中落了下风,声势大跌;反观端王刘狩,气焰一日盛过一日,借着郑家外戚势力撑腰,步步紧逼,隐隐有独占上风、独大朝堂之势。
韩辽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冷光乍现。
景王是韩家鼎力扶持、全力站队的皇子,景王失势,就等于韩家在储位之争中落了下风。
一旦端王彻底稳压景王,将来若是登顶东宫,韩家首当其冲,必会被彻底清算打压,百年勋贵基业,危在旦夕。
此事,绝不能容忍。
端王势头太盛,必须压下去。
韩辽沉声开口,当即下令,命府中所有暗卫,将这段时间搜集探查、关于端王的所有密报、把柄,尽数整合汇总、分类梳理。
短短一个时辰,厚厚一叠密卷尽数摆上桌案。
其中涵盖端王私下结党、拉拢朝臣、逾制用度、府中私蓄死士、言行张狂越矩、私下打压异己、贪揽地方功绩等诸多细碎破绽。
桩桩件件,虽不足以一举废黜一位皇子,却足够动摇端王声望、削弱其圣宠。
韩辽逐字翻阅,心思飞速盘算,可越看越觉得蹊跷。
端王虽有野心、手段阴狠,但往日行事尚且懂得收敛分寸、藏锋守拙。
可这半年来,他行事愈发张扬肆无忌惮,屡屡朝堂逾矩、私下妄为,甚至多次明目张胆打压景王,步步逼人绝境。
以端王的城府,不该如此急躁冒进、授人以柄。
除非……背后有人纵容。
韩辽眸光骤然一凝,朝中御史无数、规矩森严,端王频频越界、屡屡失仪,换做寻常皇子,早已被圣上斥责冷落、削减恩宠。
可他非但无事,反倒声势越来越盛、圣眷愈发浓厚。
答案已然明朗——是皇上在暗中拉偏架。
皇上心知两子争储、朝野派系拉扯,却刻意放任端王壮大、默许端王打压景王,看似中立,实则暗中偏袒,有意抬高端王声势。
想通这一层,韩辽瞬间沉默下来,垂眸沉思一瞬。
他哪里看不出来,圣上此举,从不是偏爱端王。
君王制衡之道,从来不会让任何一方臣子、皇子一家独大。
先前景王背靠韩家兵权勋贵,势力太过稳固,隐隐有功高震主、朝臣依附过半之势,早已犯了帝王大忌。
皇上刻意扶持端王、打压景王,实则是借端王制衡韩家、削弱景王势大的威胁。
用庶子牵制勋贵,用党争平衡朝局,稳住皇权、拿捏朝野,这才是圣上真正的心思。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韩辽冷峻深沉的眉眼。
绝不能贸然猛攻端王。
若是他此刻强势出手、大肆揭发端王罪状,强行打垮端王,便是公然违背圣意,等于拆穿皇上制衡朝局的心思,反倒会让圣上忌惮韩家权势滔天、干预储位,得不偿失。
可眼睁睁看着景王落败、端王坐大,更是坐以待毙。
片刻深思过后,韩辽眼底已然有了万全分寸。
他不必一举扳倒端王,只需敲山震虎、精准打压。
挑几件确凿无疑、无可辩驳的罪证,当众敲打端王,折损他的气焰、削去他的风头,让他不敢再肆意张狂、步步紧逼景王。
既顺势帮景王找回场子、扳回劣势,又不会触怒圣上、引来皇上忌惮。
进退有度,拿捏分寸,刚好破掉皇上布下的制衡之局。
想通一切,韩辽抬眼,眼底锋芒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