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畅春园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被人悄悄带进园子里的浣碧,此刻还是惊魂未定,浑身瑟瑟发抖。
方才路上遭遇劫匪、她被贼人强行掳掠,一路颠簸惊吓,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前路何处。
可当她抬头看见端坐榻上的舒贵太妃时,整个人微微怔住。
眼前的贵妇人气质温婉、端庄雍容,眉眼慈悲,可看着她的眼神,却盛满了浓重的心疼与酸涩。
舒贵太妃静静望着浣碧的眉眼,看着那一张与故人碧珠儿足有四分相似的脸庞,看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卑微与怯懦,积压十几年的思念与愧疚瞬间破防,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伸手轻轻抚上浣碧稚嫩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哽咽轻柔: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浣碧彻底懵了。
她不过是甄府一个丫鬟,从未见过这般天家贵人,更从未有人这般温柔怜惜地对她说话。
她满心惶恐,怯生生看着落泪的太妃,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试探:
“……您、您认识我?您是不是……认识我的娘亲?”
这句话一出,舒贵太妃泪水更甚,重重点头。
“认识,怎么不认识。”
她握着浣碧的手,柔声缓缓道来:
“你娘亲名为何绵绵,原名碧珠儿,是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至交姐妹。当年她家族蒙祸、部族获罪,满门流放,从此杳无音信。我这些年,年年派人去寻访她踪迹,找了整整十几年,始终一无所获。”
“我以为她早已,万万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悄悄回了京城,还留下了你这么一个孩子。”
听闻此言,浣碧再也忍不住,积压十几年的委屈瞬间崩塌。
原来真的有人记得她的娘亲!
原来她的娘亲,除了她也是有人惦念的。
想到这,浣碧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从小到大,她心底藏着无数委屈,无处诉说。
她明明是甄远道的亲生女儿,身上流着甄家的血,却只能隐姓埋名,做长姐甄嬛的贴身丫鬟,日日低头伺候、俯首做小。
她看着父亲对甄嬛温柔慈爱、百般疼惜,对玉娆悉心呵护、万般娇宠,唯独对自己,永远只有疏离、忌惮、避讳。
她连一声父亲都不敢叫,只能恭恭敬敬称呼一句“老爷”。
同为骨肉,天差地别。
这份藏在心底的不甘、委屈、酸楚,压抑了整整十几年,无人知晓,无人倾听。
此刻听闻眼前的贵妇人怀念娘亲、浣碧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何绵绵温柔的模样。
娘亲当年生下她后,便常年缠绵病榻、体弱多病,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可哪怕自身病痛缠身,娘亲给她的疼爱从来不少。
一年四季的衣衫鞋袜,都是娘亲拖着病体,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夜里怕她怕冷,夜夜将她搂在怀中;哪怕日子再苦、处境再难,也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娘亲温柔的眉眼、轻柔的话语,是她这一生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
想到早逝孤苦的娘亲,想到自己卑微压抑的半生,浣碧哭得浑身颤抖。
舒贵太妃看着她哭得这般可怜,再想到碧珠儿凄凉悲惨的一生,心底恨意翻涌,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咒骂甄远道凉薄自私、无情无义。
原来就在这几日,积云顺着旧年线索深挖细查,竟然查出了一桩尘封十几年的隐秘真相。
当年何绵绵生浣碧难产、产后大亏、缠绵病榻数年、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当年云心罗得知何绵绵怀有身孕、暗中重金收买了接生产婆,意图在生产之时,直接让何绵绵一尸两命,永绝后患!
所幸那产婆胆小畏罪,不敢真的害人性命,只是暗中微微动了手脚、乱了胎位、拖延产程,虽保住了母女二人性命,却也彻底伤透何绵绵根本,让她从此元气尽失、缠绵病榻,早早离世。
得知这桩隐情,舒贵太妃对云心罗也是记恨上了。
更让她心生愠怒的,是浣碧这个名字。
浣碧,唤作奴婢。
这般刻薄凉薄的名字,正是云心罗所起。
她是故意的!
故意时时刻刻提醒:你这辈子只配为奴、只配为婢!
舒贵太妃心中怒意滔天,但她也明白,若不是甄远道,云心萝也不会这样做。。
于是。
这次甄家出事,不过是舒贵太妃给甄远道还有云心萝的小小惩戒。
她留云心罗一命,不伤及性命,不过是顾虑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命案牵连太广,容易惊动朝堂,闹得无法收场。
至于甄嬛,不过是无妄之灾、顺带牵连。
只是,往后甄远道这一辈子估摸着也要在这个位置上熬到死了。
想到这舒贵太妃轻轻拭去浣碧脸上泪水,眼神温柔,却语气坚定:
“孩子,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了。你以后就留在姨母身边,好不好……”
“姨母!”
……1
感觉写得很戳人,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