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正院对峙过后,乌拉那拉氏两姐妹彻底心生隔阂。
柔则当众拿弘晖的抚养权拿捏宜修,狠狠敲碎了宜修的算计,也彻底断了她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的心思。
可宜修素来隐忍深沉、心机刻骨,从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
她表面安分守己、闭门不出,日日守着弘晖读书起居,一副恬淡不争、安分守拙的模样,半点不敢再在柔则面前摆弄心思。
背地里,她却始终冷眼盯着正院的一举一动,将柔则假意贤德、暗中损耗苗芙月胎气的所有手段,看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宜修心里明白,柔则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苗芙月那个目中无人的庶福晋。
既然柔则甘愿亲手动手,宜修自然乐得旁观。
她静静蛰伏在偏院,,就这么安安稳稳坐山观虎斗。
无论最后苗芙月胎相受损还是不慎落得滑胎损身的下场,最大的恶人只会是善妒狠毒的嫡福晋柔则。
一来,府中再无能够威胁弘晖地位的康健子嗣,她心头大患尽除;二来,若是被贝勒爷发现,柔则的贤德名声便会彻底破碎。
这场争斗,无论结局如何,她宜修都是赢家。
抱着这般心思,宜修收敛了所有明面的小动作,只藏在暗处,静静等候结局降临。
另一边的月露院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几个月来,苗芙月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起初只是偶尔体虚乏力、精神不济,整日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力气。后来愈发严重,白日里常常无端心慌气短、头晕发闷,夜里更是寝食难安、辗转难眠。
贴身伺候的绿芜、绿绮日日守在身边,看着自家主子日渐憔悴虚弱,心里满是担忧。
一直真心挂念表姐的甘雨棠,更是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前苗芙月性子张扬爽朗、精力充沛,哪怕怀了身孕,也该是气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模样。
可如今不过怀胎数月,整个人消瘦憔悴,面色时常泛白,动辄疲惫犯困,连说话的力气都淡了许多。
甘雨棠日日过来探望,看着表姐日渐孱弱的模样,心里又急又忧。
她拉着苗芙月的手,满脸担忧地轻声询问:“表姐,你这几日身子看着愈发不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再来瞧瞧?明明太医每次诊脉都说胎相无碍,可你怎么一日比一日疲累?”
苗芙月懒懒靠在软榻上,微微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与傲慢,浑不在意道:“多大点小事,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女人怀胎本就是辛苦事,疲累乏力都是寻常胎相反应。太医都诊过数次了,胎气安稳、子嗣康健,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是我怀相重,身子负担大些罢了。”
自从怀了孕,苗芙月的心气早已高到了极致。
在她看来,自己是府中唯一的孕妇,区区孕期疲惫,根本不值一提。她只当是自己腹中孩儿太过金贵,才会让母体损耗大些,从未往有人暗中加害的方向多想半分。
甘雨棠性子单纯,不懂后院阴私算计,见太医次次都说无碍,表姐自己也不以为意,便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暗自忧心焦灼,日日叮嘱院里丫鬟细心伺候,却始终查不出半点异样缘由。
她只能归结成是表姐怀胎辛苦,只能日日多送些补品、时常过来陪伴,别无他法。
林涴涴在柔则动手后不久,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虽已打定主意暂时不参与任何纷争,可念在往和睦相处的情分,终究不忍见苗芙月落得惨烈下场。
思虑再三,林涴涴还是决定出手提点一番。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林涴涴特意遣青苗前往月露院,以闲来闲谈为由,请苗芙月过来小坐品茶。
苗芙月如今虽刻意疏远林涴涴,却也不好公然驳了一位侧福晋的面子,只得慢悠悠移步涴华院。
落座之后,清茶过半,四下无人伺候,林涴涴也是敛去平日的淡然闲适,神色郑重,开门见山轻声劝诫苗芙月。
可林涴涴苦口婆心的良言,落在心态膨胀、自负高傲的苗芙月耳中,却彻底变了味道。
如今的苗芙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愿意与林涴涴抱团求和、和睦共处的庶福晋。
她心底早就对林涴涴心存不满此刻听着林涴涴的劝诫,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善意提点,而是嫉妒打压。
她认定,林涴涴是看着自己怀了身孕、独占盛宠、风头无两,心生嫉妒,故意假意好心规劝,实则是想打压自己……
于是, 苗芙月心底顿时生出浓浓的不悦与轻视,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冷淡讥讽。
“多谢姐姐‘好心’提点。”
“只是妹妹我自身体质如何、胎相是否安稳,我心里清楚,太医也次次确诊无碍,就不劳姐姐过多操心了。”
苗芙月不仅半点听不进良言,还暗自认定林涴涴是见不得自己好,心生嫉妒、故作姿态。
林涴涴看着她执迷不悟、骄矜自负的模样,心底微微叹息,瞬间了然。
见此 林涴涴也不再多费口舌劝说,淡淡收回神色,恢复了往日清冷疏离的模样。
“既然妹妹心中有数,那是我多言了。”
话已至此,缘分尽矣,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从这日起,苗芙月对林涴涴的疏远,变得更加刻意、更加彻底。
往日还维持着表面的和睦礼数,如今干脆避而不见、绝不往来,府中偶遇也只是淡淡颔首,连一句寒暄都懒得敷衍。
看着她步步作死、毫无防备的模样,林涴涴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不再插手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各人有各人的抉择,既然她不听良言,那日后所有风雨坎坷,皆是她自己选的。
而暗处的宜修,见柔则只是温水煮青蛙,进度太过缓慢,心底已然有些不耐。
上次被柔则拿弘晖抚养权严厉警告之后,她明面上不敢再有任何挑拨之举,不敢留下半点把柄,可私底下的小动作,从未真正停歇。
她深知柔则顾及名声,不敢骤然下狠手,只能慢慢磨耗苗芙月的胎气。可她等不起,她巴不得苗芙月彻底失了这一胎,永绝后患。
于是,宜修暗中授意自己的剪秋,叫人悄悄在苗芙月日常饮用的安胎药里,添了几味药性极淡耗费元气的药。
那药量把控得极其精妙,单独服用毫无异样,和柔则长期送来的凉性补品叠加在一起,便会持续损伤母体气血、扰乱胎气,让人夜夜心神不宁、难以安睡。
药性无形无痛,查无痕迹,就算太医反复诊脉,也只能归结为孕妇胎热体虚、心神不宁,绝查不出人为下药的痕迹。
自此之后,苗芙月的睡眠彻底垮了。
白日里疲惫乏力、精神恍惚,夜里彻夜难眠、心悸盗汗、心神纷乱,日日熬得身心俱疲。
仅仅怀胎六个月,别的孕妇尚且安稳休养,苗芙月已经夜夜难以安寝,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听从太医建议,日日在院中熏艾安神、稳固心神。
可这般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根本抵不住两股阴私手段的双重损耗,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孱弱,胎气也日渐浮动不稳,只是始终没有出现大出血、腹痛崩漏的急症,无人察觉异常。
时光转瞬即逝,一晃便到了苗芙月怀胎八个月的时候。
此时的苗芙月,身形虚浮、面色蜡黄,整个人虚弱不堪,早已没了前期盛宠骄矜的精气神……
而隐忍布局许久的柔则,终于觉得时机成熟。
长达数月的温水煮蛙,早已掏空了苗芙月的根基,只需最后轻轻一推,便能彻底倾覆。
这一日秋高气爽,府中园林秋景正好,苗芙月在院中闷得久了,便带着人,打算前往花园凉亭散心透气。
柔则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命心腹下人提前在苗芙月必经的青石小路拐角处,悄悄铺了几颗打磨得极其光滑圆润的鹅卵石。
鹅卵石颜色与青石地面相近,平平贴贴铺在路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看着就像是风吹雨落、偶然滚落的石子,毫无人工布局的痕迹。
一切布置妥当,不留半分把柄。
苗芙月心绪浮躁、精神恍惚,行走之间根本未曾留意脚下路况。
走到拐角处时,脚下骤然一滑,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身子狠狠往前踉跄摔了下去!
“主子!”
身后的绿珠、绿莹惊呼出声,想要搀扶已然来不及。
八个月的孕肚硕大沉重,根本无法平衡身形,苗芙月结结实实摔在青石地上,小腹狠狠磕碰,瞬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她眼前一黑,浑身冷汗直冒,腹中剧烈绞痛,温热的血水瞬间顺着裙摆缓缓渗出。
“疼……我的肚子……”
苗芙月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气息微弱。
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搀扶,一边高声呼救,一边匆匆将她抬回月露院,火速传太医、请产婆。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脸色瞬间凝重无比。
“庶福晋怕是要提前早产了!”
八个月早产,本就凶险万分,再加上苗芙月母体早已被数月暗耗掏空、这场生产,注定九死一生。
消息瞬间传遍整座贝勒府,后院所有人都惊动了。
甘雨棠匆匆赶来,看着躺在床上痛得浑身颤抖、血染被褥的表姐,吓得泪流满面,手足无措,只能死死守在床边,满心惶恐无助。
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出门散心,怎会骤然早产了。
正院的柔则闻讯赶来,依旧是那副温婉担忧、心疼不已的嫡福晋模样,亲自守在院里, 唯有暗处的宜修,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柔则的后手,终究是来了。
可她并不满足于此。
仅仅早产,未必不能母子平安。只要苗芙月顺利生下阿哥,依旧是她和弘晖的巨大威胁。
宜修心思阴狠,绝不留任何余地。
于是她 趁着院中大乱、人人慌乱、无人留意之际,她立刻动用后手,她悄悄传信,授意接生嬷嬷暗中动手。
一时之间,月露院之内,剧痛哀嚎不绝于耳。1
好萌的小兔子呀,看得我心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