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涴涴 交锋

虽是问候，可宜修并不起身，反而等着觉罗氏和柔则给她行完了礼，才叫着一旁的剪秋把俩人扶了起来。

而宜修这一举动也叫柔则和觉罗氏心中暗恨不已。

尤其是柔则，在剪秋把她扶起来后，她的目光就开始扫视全场，在看到宜修满身华贵、还有满屋精致摆设后，柔则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果然。

宜修如今过得极好。

就在这时，下人进来，奉上香茶、精致点心，皆是宫中御制珍品，寻常世家权贵都未必能时常享用。

觉罗氏落座之后，压着心底的不悦，故作关切，假意询问胎相安稳、日常起居。

“你如今身孕八月，临近产期，身子笨重，可要好好静养，万事小心。”

宜修轻轻抚着肚子，笑意温柔，语气却带着隐隐的炫耀：

“劳额娘挂心，宫中太医日日请脉、时时照看，胎相极稳。四爷体恤我辛苦，一应吃食补品皆是上等，院里下人也伺候得周到，半点委屈也不曾让我受。”

她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柔则，轻声问道：“姐姐近来可好？”

柔则眉眼不动，浅浅含笑，端庄应答：“托侧福晋的福，家中安稳，一切顺遂。”

她语气温柔、听不出半点异样，可心中的酸涩与不甘，却一层层翻涌上来。

宜修看着她温婉无争、看似毫无波澜的模样，心中愈发畅快。

她太了解这位嫡姐了。

自幼高傲至极、眼高于顶，素来瞧不上自己这个庶妹。

如今亲眼看着自己风光无限，柔则心里必定又酸又涩、又嫉又妒，偏偏还要维持端庄大度、不敢表露半分。

这种隐忍憋屈，便是宜修最想看到的结果。

宜修唇角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句句都是体面风光：

“我自入府以来，承蒙四爷照拂、德妃娘娘眷顾，日子过得安稳体面。再过不久，我腹中孩儿便要降生，无论男女，皆是皇家血脉，也是咱们乌拉那拉府的荣光。”

“说来也是妹妹福气好，从前在家中懵懂不知前程，如今入了皇家，才知何为安稳尊荣。”

字字句句，看似谦逊，实则字字得意、句句张扬。

觉罗氏听得心里堵得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偏偏发作不得。

这里是阿哥所，是皇家地界，宜修是皇子福晋、身怀龙胎，她身为外命妇，岂能当众失态、失了礼数？

只能硬生生憋着满心闷气，强装笑意附和。

唯有柔则，自始至终沉静温婉、不露分毫。

她静静听着宜修的炫耀，看着她扬眉吐气的模样，心中所有的不甘、嫉妒、憋屈，都化作了深沉的冷意。

宜修如今得意又如何？

不过是一时风光、暂时得势。

柔则依旧浅笑盈盈，轻声缓缓开口：

“妹妹福气非凡，确实可喜可贺。但愿妹妹往后岁岁安稳、生产顺遂、儿女双全、富贵绵长。”

柔则话说得极尽美好。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不忿。

……

觉罗氏和柔则又陪着闲谈许久，眼看日头渐渐西斜，时辰不早了， 入宫探视本就有规制，外命妇不可在皇子居所久留，更不能随意逗留宫中过夜。

觉罗氏心里记挂着规矩，也不愿再多看宜修这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片刻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宜修淡淡开口。

“侧福晋，时辰不早，宫中门禁森严，妾身便不多留了。你身怀有孕，好好静养，诸事有下人伺候，不必操劳。我与你姐姐便先行回府了。”

说罢，觉罗氏便示意一旁的柔则，准备一同起身告退，出宫回府。

可话音刚落，宜修轻轻抚着自己沉甸甸的八月孕肚，眉眼间带着如今身居高位的从容与得意，笑着开口挽留。

“额娘不急这一时半刻，女儿许久未曾与姐姐相见，心中挂念得很。如今难得姐姐入宫一趟，不如就让姐姐留在阿哥所小住几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我身怀身孕，行动不便，日日待在院中也着实寂寥。”

这话一出，柔则心头当即一拒。

她半点不愿留在这阿哥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