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很犹豫。”司藤直白道出了自己的心事,“我心里确实还有当年的执念,还有几分放不下。可我永远忘不了,当年他亲眼见到我原形时,那副惊恐逃离的模样。”
“他当年可以因为我的身份抛弃我一次,如今的温柔或许是真的,可谁也保证不了,来日他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再次抛弃我第二次。”
听完司藤的纠结,温婉心里了然。
司藤看得通透,人心最是难测,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温柔最是廉价,也最容易变质。
温婉心里清楚,邵琰宽此番回头,未必是真心悔过,多半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但她不能直白戳破,一来她没有确凿证据,二来感情之事终究如人饮水,外人无法置喙。
她只能委婉劝解:“你的感觉从来都很准。人心易变,过往皆是教训,你谨慎一点总归没错。不用急着做决定,好好斟酌,慢慢观察,别委屈自己,也别轻易交付真心。”
司藤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拖着,没有答应他。”
温婉看着她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结,心头隐隐一沉。
跟随司藤相识许久,她比旁人更了解司藤的体质。司藤身为异族,执念太深、心绪郁结、执念缠身,长期心绪不宁、纠结内耗,便是分体分裂的前兆。
此刻的司藤,愁绪深重,心神不宁,分明已经走到了分裂的前夕,只是她自己尚且没有察觉。
温婉暗自忧心,正想着如何开口提醒,司藤却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现在,还和那个小贼有联系吗?”
“小贼?”温婉一时有些茫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哪个小贼?”
司藤微微思索,解释道:“就是那个因果业力极重,一身戾气,当初偷偷溜进你家,的那个人。”
这句话一出,温婉瞬间恍然。
她说的是陈皮。
时隔许久,骤然听到关于陈皮的消息,温婉心头瞬间一紧,下意识追问,语气都多了几分急切:“你见过陈皮?他在哪里见到的?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看着温婉下意识紧张的模样,听到她话语里藏不住的在意与牵挂,司藤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本就通透聪慧,一眼就看穿了两人之间藏而不露的情愫。
温婉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急切,顿时有些尴尬,微微移开目光,稍稍收敛了心绪。
司藤没有刻意调侃,也没有过多追问两人的关系,只是如实说起了偶遇陈皮的经过。
“前段时间我在南方地界偶遇过他。”司藤语气平淡,“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被大批日军围堵追杀,处境凶险,几乎是九死一生。我顺手出手,帮他解了围。”
温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幸好有司藤出手相助。
随即司藤说出了一件让她十分意外的事:“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怪事,从前他一身杀业缠身,因果业力厚重得吓人,戾气遮体,可这次再见,他身上的业力,竟然消散了不少。”
温婉满脸疑惑:“杀业之人,本该业力缠身,怎么会自动消散?”
司藤淡淡解释:“自然是有缘由的。或许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孤身斩杀日军,你要知道,这些日军践踏山河,烧杀抢掠、屠戮百姓,沾满了国人的鲜血。”
“那个小贼斩杀施暴的侵略者,这是是除暴安良,是护佑百姓,也是在积德行善。这般功德,自然能够抵消他过往一身的戾气与业力。”
温婉听完,心头满是震惊,随即又是一阵释然。
原来如此。
“我救他之后,还有急事要走,没有和他多做交谈。”司藤继续说道,“不过他倒是主动问起了你,反反复复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温婉静静听着,心底一片安静。
“他托我带一句话给你。”司藤看着温婉,一字一句转述,“他说,他一定会去北平找你,绝不食言。”
短短一句话,沉甸甸的,落在温婉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从秋天等到冬天,从满怀期待到渐渐释然,她以为这份重逢的约定,早已消散。
却没想到,他从来没有忘记。
温婉沉默了许久,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平复了心绪,温婉率先回过神,认真叮嘱司藤。
“以后若是有空,一定要来北平找我。”
她最担心的,还是司藤日渐不稳的身体:“尤其是你一旦觉得身体不适、心绪紊乱、浑身乏力,千万不要硬扛,立刻来北平找我。我或许能帮你调理一二。”
司藤闻言,心底一暖,轻轻点头应下。
叮嘱完身体,温婉想起邵琰宽,神色认真地提醒道:“还有,邵琰宽这个人,你一定要多加防备。以我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此番回头太过刻意,时隔多年突然回头示好,毫无缘由,多半暗藏私心,未必是真心悔改,极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你千万不要轻易轻信,多留个心眼。”
司藤神色微凝,郑重颔首:“我心里有数,我本就没有全然信他,也从未打算轻易交付真心,会好好防备的。”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聊乱世局势,聊人间浮沉,聊各自的前路与期许。
乱世相逢,皆是缘分。
临别之前,两人互相叮嘱,彼此保重,约定来日山河安稳,北平再见。
离开咖啡店时,上海的晚风微凉,吹过街头繁华,也吹不散乱世的阴霾。
温婉站在街头,望着远方朦胧的夜色,心里思绪万千。1
怎么也太有乱世氛围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