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拿了王家大批补偿,保住了王氏的正妻名分,也保全了元春、贾珠的前程,可王氏做的实在太过,贾敏是她这辈子最疼爱的小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最后却被自家儿媳背地里算计多年,伤身、难孕、受尽苦楚,连刚出生的嫡外孙都胎里带疾、日日喝药,险些根基尽毁。2
你要是真的很爱你的女儿,王家给的赔偿,最起码八成都应该给她,她才是受害者
这份仇,贾母可以为了家族体面压下不报,却绝不会让王氏安安稳稳留在府中享福。
这也是贾母把王氏送进家庙的原因。
贾母再把王氏送到家庙前当着贾政的面,冷声吩咐:“王氏心性歹毒,容不下亲姑,暗下阴私手段,险些害了两府交情、断了林家子嗣。留她在你的后院,迟早又是祸患。不必休弃,也不必废黜名分,送去家庙静养思过,余生礼佛赎罪,不得擅自回府。”
贾政面色煞白,万般不舍,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氏犯下的错桩桩件件确凿,害的是贾母亲女、当朝探花夫人,真闹大了,不止王氏必死,连贾府都要受牵连。
他只能颓然跪地,叩首应下:“全凭母亲做主。”
贾母和贾政两人为贾敏做的已经够多了,可是贾敏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寒凉。
她这十几年受的苦,根本不是进家庙、几句清规就能抵消的。
她年少体弱、常年畏寒多病,是王氏下药所致。
她婚后半年难孕、受尽后院揣测非议,是王氏算计所致。
她怀胎郁结、早早早产,孩儿胎里受损、落地便药石不离,更是王氏层层布局造成。
她和孩子遭了半生罪,王氏不过是被送去家庙清修,何其便宜?
贾敏坐在窗前,抚摸着怀里瘦弱的林墨玉,看着孩儿小小眉头总是蹙着,日日离不开汤药,心口的恨意就压不住地往上翻涌。
她轻声呢喃,眼神冰冷:“我从前敬你、让你、待你真心,你却要毁我一生、母亲顾全家族体面饶你一命,可我没那么大度。”
自那以后,贾敏彻底变了个人。
她遣散了自己身边大半从荣国府带来的丫鬟婆子。
这些人或是王氏安插的眼线,或是知情不报、冷眼旁观的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心软时,她留着旧人念旧情。
心死之后,她半点不容。
但凡沾过贾府旧情、沾过王氏关联的下人,通通被她寻了错处,要么发卖,要么打发去了粗使杂役,一个不留。
如今她身边伺候的,全是贾敏重新买的忠心干净的新人。
清理完身边人手,贾敏便开始暗中打理远在金陵的后手。
她不能明目张胆违逆贾母的决定,不能彻底逼死王氏、落得个不孝善妒的名声。
可她有的是办法,让王氏在家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家庙本就是清冷苦寒之地,青灯古佛、粗茶淡饭、日日诵经,最磨人心性。
从前府里获罪送去家庙的夫人,底下仆役看在贾政和王家的面子,多少会偷偷照拂,送些吃食、被褥、炭火,日子虽苦,却也能熬。
可自从贾敏的暗示悄悄传到家庙管事嬷嬷耳中,王氏的苦日子,才算真正来了。
没人敢再给她半分优待。
冬日无炭火,寒风吹透单薄的粗布僧衣,冻得手脚青紫开裂。
夏日无凉扇,闷热逼仄的小屋蚊虫遍地,满身红疹瘙痒难忍。
饭菜永远是最冷、最糙的剩菜剩饭,偶尔掺着沙粒尘土,难以下咽。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诵经跪佛,一跪便是整日,稍有懈怠,便是管事嬷嬷的苛责刁难。
若是敢哭、敢闹、敢抱怨,便直接锁在柴房,饿上一两日。
王氏从前身为荣国府二夫人,锦衣玉食、呼风唤雨,何等风光尊贵。
哪里受过这般磋磨?
她数次被折磨得濒临崩溃,想要一头撞死了结余生,可看管的下人得了吩咐,死死盯着她,绝不让她寻短见。
想死,死不了。
想活,活不成。
日日煎熬,夜夜绝望。
后来又过了几年,曾经端庄体面、城府深沉的王夫人,被生生磨得形容枯槁、头发花白、眼神呆滞,如同疯癫一般,最终在无尽的苦楚与悔恨中,病死在了冷清的家庙之中。1
这复仇看得太爽了
这一切,远在扬州的贾敏尽数知晓,却无半分波澜。
害人终害己,皆是她咎由自取。
……
而荣国府这边,自从王氏被打入家庙,府中格局彻底大变。
贾政本就耳根软、最重温柔小意,王氏强势霸道多年,早已磨尽了他夫妻情分。
王氏被囚之后,贾府很快便按照先前商议,接入了王氏的庶妹——小王氏入府,打理二房后院。
这位小王氏生得温柔婉约、性情柔顺,最懂揣摩人心。
一进府,便处处体贴贾政,温柔小意、不争不抢,事事顺着贾政心意,短短时日,便彻底笼络住了贾政的心,稳稳坐稳了二房掌家的位置。
府中人人皆知,小王氏是替代王氏而来,是贾府用来填补空缺、稳住王家关系、打理后院的棋子。
唯有两个孩子,承受了这场风波所有的苦楚。
其一便是贾珠。
贾珠年岁最长,心智早已成熟。
自小他就隐约知晓,母亲性子狭隘狠戾,府中大房旧事、嫡长贾瑚早夭,皆有母亲的手笔。
这一次母亲彻底出事、被囚家庙、永不归府,他更是清清楚楚知道前因后果。
是母亲心毒嫉妒,暗害亲姑贾敏,犯下滔天大错,才落得如此下场。
年少的贾珠,心里又愧又悔,又急又痛。
他是家中长子,是王氏唯一的指望,也是唯一有可能救出母亲的人。
他心底暗暗发誓,唯有自己金榜题名、身居高位,将来手握权柄,才能求祖母、求父亲赦免母亲,让母亲脱离家庙苦海。
自此,贾珠彻底疯了一般读书。
别人挑灯夜读,他通宵达旦、不眠不休。
别人休憩玩耍,他闭门苦读、日日刷题。
三餐草草应付,作息日夜颠倒。
他年纪尚轻,身子本就没有彻底长开,这般透支性命般苦读,根本撑不住。
短短一年不到,原本温润康健的少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面色常年苍白、唇无血色,稍微劳累便心慌气短、头晕乏力,身子一日比一日孱弱,病根深深埋下,无人能解。
贾母看着心疼,屡屡劝他歇息,可贾珠心中执念深重,半点不肯松懈。
他太怕了。
怕自己不够优秀,怕自己考不上功名,怕这辈子再也救不出母亲。
只能硬生生耗着自己的身子,咬牙死撑。
而年纪尚幼的贾元春,结局同样身不由己。
贾母看透了王氏的恶毒,也看透了二房后院的污浊。
她生怕年幼的元春留在二房,被小王氏教养带偏,更怕元春沾染上王氏的罪孽,将来前程受损。
思虑再三,贾母直接下旨,将年幼的贾元春抱到自己荣寿堂亲自抚养。
衣食起居、教养规矩,全由老太君亲自把控。
元春自小聪慧敏感,虽不懂大人之间的所有阴私,却也知道母亲犯了大错、常年不在府中,兄长日日苦读、憔悴不堪。
小小年纪,便心思沉重、谨小慎微,日日恪守规矩,不敢有半分差错。
荣国府看似风波平息、可只有内里之人知晓——
所有平静的表象之下,全是积怨。
远在扬州的林涴涴,听闻贾府种种变故,心底一片清明。
贾府的根,早就烂了。
今日种种因果,不过是日后大厦倾颓的提前预兆。2
(•̀ᴗ•́)و 这章看得人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