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五年,春末。
在足足两个时辰的痛苦挣扎后,贾敏早产临盆,拼尽全力,艰难诞下一名足月不足、体弱孱弱的男婴。
这是林家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
小小的孩子落地不哭、气息微弱、身子冰凉,先天不足、胎里带伤。
林如海看着襁褓里瘦弱可怜的孩儿,听着微弱的气息,心中所有的怒火、失望、怨气,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错是大人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纵然贾敏有错,可她终究受尽苦楚,为林家诞下了嫡长血脉。
看着妻儿孱弱的模样,林如海终究是心软,原谅了贾敏。
满月之日,林如海为嫡长子正式取名,林墨玉。
只是因早产、孕期受惊、胎气受损,林墨玉自出生起身子就极差,落地从未吃过一口母乳,日日靠汤药吊着性命。
看着孙儿小小年纪日日喝苦药、孱弱难养,林老夫人心疼得夜夜落泪。
生怕贾敏产后心绪不稳、不懂养护,再伤了孩子根本,老夫人索性做主,将嫡长孙林墨玉抱到自己院里亲自抚养,日日精心看护、汤药调养,半点不敢假手于人。
好在祸去福来,霉运散尽,好运接踵而至。
不过几日之后,休养稳妥的柳姨娘顺利临盆,平安诞下一名健康壮实的男婴。
孩子哭声洪亮、体格饱满、胎相极好,半点没有受损痕迹。
林如海大喜,为其二子取名——林锦玉。
又隔半月,王姨娘也顺利生产,同样诞下一名康健聪慧的男婴。
林家第三子降生,取名——林俊玉。
短短一年之内,清冷单薄、几代单传的林家,一口气连添三位公子。
彻底打破了林家数代单传、人丁凋零、香火稀薄的宿命!
消息传遍整个扬州城,城中高层哗然。
没有没有想到林如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林府上下,也彻底被盛大的喜气笼罩。
可这份热闹欢喜,唯独落不到贾敏心里。
自从早产一场、险些伤及性命,贾敏整日心神恍惚,身子虚弱不堪,终日卧在榻上,面色苍白,半点不见初为人母的喜悦。
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那日林如海震怒发火,句句斥责她纵容恶奴、姑息养奸,虽然后来看在幼子无辜的份上原谅了她,可夫妻之间那层微妙的隔阂,终究是落下了。
更让她寝食难安的是——王嬷嬷的下落。
王嬷嬷是她从金陵荣国府带出来的陪嫁心腹,自小伺候她长大,跟了她十几年,忠心耿耿,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可短短几日,就被林如海下令关押,不知道去向 贾敏心里又慌又疑,日夜辗转难眠。
这日午后,房内安静无人。
贾敏靠着软枕,沉默良久,终于轻声开口,看向一旁守着她的夫君。
“如海,那日之事……我知道我有错,是我一时糊涂,险些酿成大祸,我认罚,也悔过。”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产后未愈的虚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可王嬷嬷伺候我十几年,忠心不二,她纵然有错,也不过是听我吩咐行事,为何你处置得这般决绝?那日你震怒之下,言语之间,似是还有别的隐情,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
连日压在心底的疑惑,终究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如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妻子苍白憔悴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本不想告诉她真相。
一来她产后体虚,胎气大伤,最怕心绪波动;二来真相太过刺骨,怕她得知至亲骨肉暗算自己,彻底寒了心。
可看着贾敏执拗又不安的眼神,林如海心知,这件事瞒不住一辈子。
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无比。
“敏儿,你以为王嬷嬷只是自作主张想害人性命吗?”
贾敏一愣,抬头看他:“难道不是吗?”
林如海轻轻摇头,字字清晰:“这些年,你身子虚寒、气血不足、难孕难养、常年体弱多病,根本不是你天生底子差。”
贾敏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林如海看着她难以置信的模样,狠心继续道:“你自出嫁前,就被人长期暗下寒药、亏损根本。药量极轻,日积月累,不伤性命,却断你子嗣、弱你体魄。做这一切的人,就是你的陪嫁嬷嬷,而她背后之人,是你府里的二嫂,王氏。”
轰的一声。
贾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呆呆坐在床上,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眼眶瞬间红了,语气带着慌乱与抗拒:“我二嫂子素来稳重端庄,待人平和,她为何要这般害我?我与她无冤无仇,我待她一向恭敬礼让,从未有过半分得罪,她为何要毁我身子、断我子嗣?!”1
这反转也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