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天光大亮,北平城被众人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厚重的城墙轮廓,静静伫立在晨光之中。
但众人丝毫不敢松懈,城外官道各处早已被日军布下暗哨,明卡暗查层层密布,贸然赶路只会自投罗网。
黑背老六常年行走江湖,熟稔各路逃生隐匿的门道,抬眼扫过四周地形,沉声道:“我刚才看到前面山脚有一处废弃护林破屋,偏僻隐蔽,无人往来,我们先去那里藏身休整,不能在官道上停留。”
众人没有异议,顺着林间小路快步穿行,不多时便抵达山脚的废弃小屋。
屋子破败简陋,四面漏风,却胜在位置隐秘,藏在密林深处,远离官道视野,绝佳隐蔽。
几人推门进屋,暂时卸下满身紧绷的防备。
一路狂奔颠簸,陈皮肩头本就未愈的枪伤再度撕裂,绷带外层渗出淡淡的血色,酸胀的痛感反反复复缠着手臂,让他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滞涩。
温婉第一时间放下随身药箱和药材行囊,上前一步看着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早说让你慢些,你偏要全程硬扛。伤口又渗血了。
温婉伸手轻轻拆开他有些松动的绷带,取出新药膏,借着屋内透进来的天光,细致地为他重新清理、上药、包扎。
陈皮垂着眸,乖乖站着不动,没有往日的桀骜执拗,安安静静任由她处置伤口。
屋内很静,只有指尖摩挲纱布、药粉轻落的细微声响。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温婉低垂的眉眼上,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刚才若是我慢一步,子弹就扫过来了。”
温婉手上动作未停:“我有能力自保……”
陈皮抿了抿唇,说不过她,只能闷闷闭嘴,心底却牢牢记下:下次依旧要护着她,只是尽量少扯裂伤口,不让她费心操劳。
一旁的吴老狗安安静静坐在墙角,眼神依旧茫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他往老六的方向凑了凑小声嘀咕道:“他们俩一直都这样吗?”
黑背老六靠在门框边盯着吴老狗一眼,随即目光依旧警惕扫视外围山林。
吴老狗看着老六不愿意理会自己,撇撇嘴,也跑到另一个角落坐着去了。
四处观察确认四周没有追兵、没有暗哨,彻底安全后,老六才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九门专属的联络铜哨。
这是之前他们说好的紧急传信的信物,音色特殊,寻常人听不出异样,只有九门中人能够辨识信号。
张启山说了会在沿路安排好人接应他们。
老六抬手,悠长低沉的哨声穿透山林,断断续续、节奏错落,是提前约定好的遇险突围、急需接应的暗号。
哨声反复传了三遍,他便收起铜哨,静静等候回信。
没过半个时辰,林间远处传来三声极轻的鸟鸣回应,节奏规整,正是另一方的回信暗号。
老六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 他转头和三人说了一声,就径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老六平安回来。
“联系上了。”他看向三人,沉声道,“佛爷、九爷他们已经顺利脱身,此刻已经提前撤离北平,一路疏通了沿途关卡、火车站的大部分眼线,给我们留了南下的通道。”
众人皆是心头一松。1
陈皮这软乎乎的模样好戳人
昨夜北平大乱,全员各自突围,众人最担心的就是九门其他人深陷险境、被日军围堵。如今确认全员安全,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陈皮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如何汇合?”
“来不及中途汇合。”老六摇头,“城内风波太大,鸟取彻底疯魔,全城搜捕九门人,佛爷他们只能先行南下长沙,坐镇大本营接应我们。他们传信,陆路关卡如今全部重兵把守,车马通行必查,带着老五,根本走不通。”
温婉瞬间明白过来:“走水路、陆路皆不可行?”
“对。”老六点头,语气笃定,“唯一的出路,是火车。”
“火车人流量大,鱼龙混杂,日军排查虽严,却不会逐人细查。只要乔装到位、身份合理,混在普通百姓之中,最容易蒙混过关,顺利南下。”
这个法子,是眼下最稳妥、唯一可行的生路。
陈皮当即拍板:“就走火车。”
几人快速商定计划,先在破屋休整半日,养足精神、稳住伤势,等到午后人流最多的时候,伺机前往城郊火车站,搭乘南下的列车奔赴长沙。
休整期间,众人开始着手乔装改扮。
九门接应的暗线十分稳妥,不多时便悄悄送来四套寻常百姓的衣物、合规的路人身份路引,真假难辨,足以应付沿途核查。
温婉褪去身上干净素雅的长衫,换上一身普通素雅的布裙,长发简单挽起,把皮肤画的枯黄了一些,褪去了医者的清冷雅致,看着就像寻常回乡的普通女眷,毫无破绽。
吴老狗换上一身粗布短衫,遮住白皙的皮肤,懵懂的模样,正好伪装成体弱多病的人,最是不会引人怀疑。
温婉还特意帮他把脸画的白了一些,打眼看去,更像是病弱之人。
黑背老六褪去一身杀伐戾气,换上朴素短打布衣,收敛所有锋芒,沉默寡言的样子,像个老实本分的随行仆从。
最难改扮的是陈皮。
他眉眼桀骜,戾气根深蒂固,哪怕换上一身寻常读书人的素色长衫,遮住伤口、收敛气场,眉宇间那股执拗凌厉的劲儿,依旧难以彻底掩藏。
温婉看着他,轻声提点:“你收敛些神色,少说话、垂着眼,装作内敛寡言的书生,便不会显眼。”
陈皮乖乖点头,刻意压下眼底锋芒,努力放平眉眼。
他别的不听,唯独她的话,句句都记在心里。
收拾妥当,木箱也被妥善处理。老六早已想好说辞,将木箱外层简单包裹布罩,伪装成回乡携带的旧家具、行医药箱杂物,寻常巡查根本不会刻意细查。
午后日头正盛,城郊火车站人流最是拥挤嘈杂,正是混行的最佳时机。
临走前,温婉再次仔细检查一遍陈皮的绷带,确认包扎稳固、不会轻易脱落,才放心开口:“走吧。上车之后尽量低调,不要起身走动,避免拉扯伤口。”
陈皮看着她细心叮嘱的模样,心底温热,低声应道:“我知道,你也紧跟在我身边,人多杂乱,别走散了。”
一旁的黑背老六看着两人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淡淡开口:“时辰到了,火车站人流最盛,是最好的时机。一路南下,前路虽有排查,但有佛爷提前铺路,风险已经降到最低。”
失忆的吴老狗听不懂前路凶险,只是本能地起身,跟在温婉身后,亦步亦趋。
四人整理好所有行装,压下所有锋芒,彻底褪去昨夜厮杀的戾气,化作寻常回乡的平民百姓。
密林风声簌簌,吹散北平的硝烟杀气。
四人并肩走出废弃小屋,朝着城郊火车站的方向稳步走去。1
这对儿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