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温婉 谋划

霍仙姑指尖微微蜷缩，面上闪过一丝犹豫。这件事藏着诸多不得已的苦衷，其中最致命的内情，她不能全盘托出。沉默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道出对外的说辞。

“两只木箱，其中一只藏着假死的五哥。我若是明面上站在九门这边参与竞拍，只能守在外围，根本摸不清日军那边全部的底牌。如今鸠山美志手下的山田已经找到我，邀请我做他们这边的顾问。我假意答应，混进山田的阵营里，就能摸清日本人手里准备了多少竞拍预算，想好哪些截货后手，但凡有风吹草动，我都能暗中传递暗号给你和新月。”

“我站在日方阵营，山田才会放下戒心，不会怀疑我和九门、新月饭店暗中互通消息。只有这样，我才能从中周旋，帮咱们这边争取机会。”

这番话半真半假，她刻意隐去了最关键的缘由——霍家有旧把柄落在日方手里，一旦当场回绝山田，日本人立刻就会揭发霍家过往的旧账，大肆针对霍家上下。一旦逼急日军，他们甚至会无视新月饭店的规矩，直接动用武力强攻拍卖行，到时候木箱里面吴老狗的秘密暴露，老五必死无疑。

假意归顺只是一步缓兵之计，把所有冲突约束在拍卖竞价的规则之内，既能保全整个霍家，也能保住吴老狗的性命。这份沉重的苦衷，霍仙姑打算自己埋在心底，不会告知张启山。

张启山静静听完她的解释，沉吟许久，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他心里还记着当初在北平，温婉给他诊脉之后提醒过他，体内藏着能够迷惑神智的异物。后来他、霍仙姑还有吴老狗一同下隔世楼探寻秘辛，一路上处处小心提防，可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吴老狗，让他落入日军手中。

每每想到这里，张启山心底都压着一层愧疚。他自认有一部分责任，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一定要把吴老狗平安救出来。

“我明白了。”张启山沉声道，“这件事凶险万分，你潜伏在日方身边，务必保重自身安危，凡事量力而行。竞拍的事情交给我来筹划。”

两人又细细核对了木箱的标记、拍卖大致时间、新月饭店的各项规矩，确认所有关键信息无误，霍仙姑才起身告辞，继续回去扮演日方顾问的身份，替众人打探情报。

送走霍仙姑，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张启山没有休息，立刻派人去齐铁嘴的住处，请他连夜过来商议对策。

没过多久，一身长衫、手摇折扇的齐铁嘴推门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佛爷这么晚派人找我，可是出了大事？”

张启山示意下人关好房门，屏退所有仆役，将霍仙姑方才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部告知齐铁嘴。

齐铁嘴听完，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合拢，神色凝重：“新月饭店，那可是全国顶尖的拍卖行，规矩森严，高手如云。里面遍布听奴和棍奴，听奴耳力惊人，场内任何人私下低语密谋，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棍奴更是出手狠厉，暗藏毒针，但凡有人敢在饭店内动粗闹事，很难全身而退。想要硬闯抢箱子，根本行不通。”

“若是老老实实竞价呢？”张启山问道。

齐铁嘴轻轻摇了摇头：“难。能去新月饭店参与夜场压轴重宝竞拍的，都是手握重金的大人物。就算我们把九门各家所有钱财全部凑在一起，能不能竞争过日本人还两说。单凭财力硬碰硬，胜算太小。”

“既然竞价没有十足把握，那就只能另寻路子。”张启山目光坚定，“不能硬碰硬强闯拍卖行，但是新月饭店有一条规矩，想要进入夜场参与压轴宝物的竞拍，必须先在白天的早场拍卖之中，拍下三件拍品，拿到入场凭证，才有资格进入夜场包厢。我们可以先走这条路，拿到夜场席位，再伺机行事。”

齐铁嘴闻言眉头紧锁，思索其中利弊，过了半晌才开口，语气带着顾虑：“路子是这么个路子，可难处太多。第一，早场三件拍品，本身就要拿出一笔不小的钱财；第二，就算拿到入场资格，后续竞拍依旧需要巨额资金。九门各家这些年各自经营，人心不一，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冒着得罪日军的风险，拿出家底来冒险救人。万一有人中途反悔，整件计划直接崩盘。”

“我知道有难度。”张启山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论财力，九门之中，解家家底最为丰厚。我会亲自登门去找解九爷求助，筹措竞拍所需的银两。另外还要劳烦你出面，联系九门当中愿意出手相助的几位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