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透,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时辰已然不早了。
尹新月拿着温婉刚写好的养颜淡疤配方清单,小心翼翼折好收进袖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衣袖。
今晚收获满满,不仅问清了神仙玉女粉、舒痕胶的全套用法,连平日里最难把控的药量、涂敷时辰、养护禁忌全都摸得清清楚楚,手腕上那道多年旧疤,这下总算有希望彻底消掉。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对温婉笑道:“时辰不早啦,我也不继续打扰你休息了,先回新月饭店去,明天我再过来蹭饭!”
温婉笑着点头:“好,路上慢点。”
三师兄也顺势起身,跟着一起送客出门:“我也一起送送你,门口黑,路不好走。”
三人一同走出温家大门,晚风拂面,夜色静谧,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只剩街边路灯投下昏黄长长的光影。
可刚踏出院门台阶,三人目光下意识往前一扫,全都顿了一下。
街口停着新月饭店专用的黑色小轿车,车灯未开、静静蛰伏在夜色里。
而车旁,立着一道孤冷挺拔的身影。
是陈皮。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周身落了一层淡淡的夜露,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只余一张清俊冷白的侧脸,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明明早就羞得落荒而逃,却根本没走远,反倒默默守在了街口,一动不动,像尊伫立不动的石像。
温婉远远看着他,心头瞬间又涌上傍晚那股尴尬到抠脚的燥热。
她看着陈皮,嘴唇轻轻动了动,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敢开口打招呼。
实在是没脸。
人家诚心道谢,她脑补告白、当场拒婚,把一个好端端、嘴硬别扭、极要面子的人社死到极致。
此刻相见,无言最是稳妥。
温婉索性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上,保持距离,只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反倒是尹新月,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眼看见陈皮,瞬间眼睛一亮,半点尴尬没有,大大方方抬脚就朝着车边走了过去。
她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别扭到家。
尹新月走到陈皮面前,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戏谑笑意,故意凑上去调侃。
夜色太暗,风声轻响,温婉和三师兄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尹新月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不停张嘴说着什么。
起初陈皮还绷着侧脸、冷着眉眼、僵硬站着,一动不动。
可随着尹新月越说越欢,越调侃越离谱,他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层层黑下去。
从沉默、僵硬、紧绷,到最后彻底恼了。1
陈皮这别扭样太好嗑了
大概是尹新月句句戳中他最不想提的事情。
陈皮那点残存的体面彻底绷不住了。
不等尹新月说完,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戾气,狠狠给了尹新月一个白眼,随即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
砰——
他直接伸手一把拉开轿车车门,带着一身闷气,二话不说弯腰坐进车里,动作又快又沉,摆明了不想再听尹新月多嘴一个字。
那模样,简直是懒得敷衍。
尹新月看着他的模样,当场无奈摊手,哭笑不得。
行行行,恼羞成怒、彻底破防。
她算是服了这小子的别扭性子,真是说不得、碰不得、调侃不得。
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尹新月转头朝着远处台阶上的温婉和三师兄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随后她绕到另一侧车门,弯腰上车,坐进车内。
下一秒,车门合上。
小轿车引擎轻轻轰鸣一声,车灯骤然亮起,两道光束划破夜色。
车轮轻轻转动,缓缓驶离街口。
温婉和三师兄并肩站在温家台阶上,静静目送车子远去。
黑色轿车顺着平整的街道一路向前,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转过街口,化作远处一点黑影,眨眼之间,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尽头。
整条街道瞬间恢复安静。
晚风轻轻吹过,只剩下路灯树影摇曳,悄无声息。
三师兄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声笑叹一句:“这位陈先生,可真是个怪人。”
来也别扭,走也别扭。
从头到尾,拧巴得离谱。
温婉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心底轻轻一叹。
这下好了。
好好一句道谢,硬生生被她闹成一场大型社死误会。
想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某人怕是都要躲着她、别扭着她、跟自己较劲置气了。
夜色更深,月色清冷。
北平城内看似依旧安稳无事。
可没人知道,千里之外的湘西黑门山,日军秘境计划步步推进,九门危机迫在眉睫;西南之外,司藤改道东北,依旧被丘山死死追猎;南北乱世的风浪,早已悄悄铺天盖地而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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