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深,整条老街都静得彻底。
温家医馆早就关了门,里外一片安安静静。
温家老宅是老式两层小楼,一楼住温伯、三个师兄,还有几个打杂的仆人。大家白天忙活一天,晚上睡得都沉,呼噜声隔着门板隐约都能听见,安全感倒是挺足。
但二楼,就只有温婉一个人住。
自从温父温母走后,整层二楼空荡荡的。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洗漱间,偌大一片地方,夜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家里人也都懂规矩,仆人只白天上来打扫,天黑绝不踏足二楼;三个师兄更是绅士,从来不上楼打扰她,给足了她清净。
今晚温婉睡得晚。
白天被拉去掺和九门的烂事,又被莫名其妙骂一句丑八怪,回来心里膈应得慌,干脆坐在书房整理这几天的药方病案,想着忙累一点,能把糟心事忘掉。
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
再把最后一本病案收好,温婉关上灯,打算躺平睡觉,彻底与世隔绝。
可就在房间刚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楼道尽头,轻轻传来一声细碎的动静。
“咔。”
声音特别轻,正常人多半直接忽略。
但温婉这几个月独自守家,警惕性早就练出来了,心里瞬间“叮”的一声警报拉满。
谁?
大半夜的,二楼怎么可能有声音?
一楼所有人都睡死了,没人会半夜跑上来闲逛。
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会吧?这年头真是乱世出坏人,看她年纪小、家里没大人,就觉得温家好欺负?把她当软柿子捏?
越想越不对劲。
温婉不敢拖沓,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屏住呼吸,飞快钻进了靠墙的大衣柜里躲着。
衣柜缝隙够窄,能看外面,外面绝对看不到她。
她刚藏稳没一会儿,门外就有了动作。
一丝丝淡淡的白烟,顺着门缝慢悠悠飘了进来。
迷药。
温婉瞬间看懂对方操作,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够专业的,偷袭套路一套一套的。
不过还好,乱世生存这么久,她早就防着这种阴招。
她熟练闭气,飞快摸出自己提前备好的清神解毒药丸咽下去。
普通人本闻一口就得头晕倒地,但她吃了药,不仅半点不晕,脑子反而越变越清醒,思路透亮得不行。
温婉心道:行,你来,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没过几秒,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黑影猫着腰走进房间,手里还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看着就不好惹。
屋里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借着这点微光,温婉眯眼一看人,当场差点无语出声。
陈皮?!
怎么是他?!
白天明明被张启山一群人五花大绑按地上抓得死死的,看着插翅难飞,她还以为这下终于清净了,结果这人居然跑出来了?!
九门这群人办事也太不靠谱了吧!
抓人抓了个寂寞?连个陈皮都看不住?
温婉躲在衣柜里,内心疯狂吐槽。
自己今天招谁惹谁了?
全程无辜躺枪,被拉去当背景板,最后就因为看不惯他嚣张,偷偷踩了他一脚,仅此而已。温婉绝对不承认自己踩他,是因为他说自己是个丑八怪。。
就轻轻一脚!?
不至于吧?!
这人是有什么记仇专属buff吗?心眼比针鼻还小,大半夜越狱专门跑来寻她报仇?
而外头的陈皮根本不知道衣柜里有人。
他满心满眼都是报复,原来今天白天他被抓住以后,张启山等人就决定要把他带回长沙。就在回长沙的路上,刚出了北平城。陈皮就想办法脱了。
只是陈皮越想越气,温婉不仅害了他第一次偷袭尹新月失败,今天的一脚更是直接踢到了他受伤的位置。
陈皮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就算他要离开北平城,也要先拿温婉出出气。
于是就有了今天晚上这一出,而此时的陈皮或许觉得温婉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他进门后根本不乱看,认准床上鼓起的被子,猛地一扑,直接朝着床铺狠狠抓去。
结果抓了一空。
床上空空如也,压根没人。
而这一刻,衣柜里的温婉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救命,这人真的又疯又小气,惹不起真的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