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新月饭店顶层密室。
屋内沉香袅袅,隔绝了楼下所有繁华喧嚣。
房间里站着三人,气氛沉凝紧绷,无半分松弛之意。
主位端坐的是张启山,面色沉冷,眸底压着层层叠叠的阴霾。
一旁立着的,是刚从长沙连夜赶来的二月红。他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温润却藏着忧心,指尖微蹙,显然心事极重。
尹新月坐在侧边,早已没了往日的娇俏灵动,眉宇间满是谨慎凝重。
三人正低声商议着长沙近来一连串诡异凶险的风波,门外忽然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
副官推门而入,躬身低声汇报:“佛爷,二爷,夫人,八爷到了。”
“快让他进来。”张启山沉声开口。
话音刚落,齐铁嘴步履匆忙地走进屋内,脸上全无往日嬉笑打趣的模样,神色焦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开口追问:
“怎么样?你们这边,有没有陈皮的消息?”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面色沉沉。
这件事牵扯极大,早已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而是关乎整座长沙城、甚至南北局势的凶险阴谋。
此前张日山与齐铁嘴暗中追查多日,顺着蛛丝马迹层层深挖,终于摸透了所有隐秘——
陨铜异象、诡异怪病、莫名扩散的神秘病毒,一切祸根,全是日本人暗中布下的局。
日方以田中凉子为首,假借商贸、探查之名,私运病毒器械,意图将致命病毒悄悄散播进长沙城内,借着乱世混乱,无声蚕食整片地界。
那日众人提前埋伏,本想彻底截断日方阴谋、销毁病毒源头。
千钧一发之际,是陈皮突然现身,拼死斩杀了田中凉子,硬生生破了日本人的全盘计划,保住了长沙一城百姓。
可无人预料,陈皮在打斗中不幸掉进满是病毒的鱼塘里,沾染了病毒,反倒成了唯一的病毒源头。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所有人皆是心头巨震。
陈皮性情阴戾偏执、行事狠绝无度,如今身染诡异病毒,无人知晓病毒何时发作、有何等隐患,更无人能确定他会不会无意识间传染旁人。
为保长沙全城安稳,张启山当即下令长沙全城戒严,全力搜捕陈皮,务必将人找到、控制、隔离,杜绝后患。
为了追踪隐匿逃窜的陈皮踪迹,在二月红与尹新月的一同建议下,张启山特地向五爷借了最擅长追踪寻迹的猎犬,全城搜捕,步步追查。
可陈皮太过狡诈多疑,身法诡谲,又熟悉长沙所有暗巷密道。
几番围堵追踪下来,依旧被他屡屡侥幸逃脱,彻底隐匿踪迹,杳无音讯。
谁也抓不住他,谁也寻不到他。
众人决定演一出戏引陈皮上钩。张启山先是让人把“真正的鹿活草被新月藏于新月饭店”这一假消息散播出去,正巧新月要回北平,众人便想把陈皮暂时引出城里。
鹿活草能解诡异病毒,是陈皮此刻唯一的救命希望。
为了活命,他必然会铤而走险。
于是众人故意将动静闹大,将陈皮从长沙引出,诱至北平,在异地设伏,一网打尽。
可是没有想到陈皮离开了长沙城就不见了踪影,众人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
而那日温家巷口那道暗处窥探的黑影,正是陈皮。
原来他一路尾随北上,藏在北平暗处,那日隐匿巷角窥探,目标正是尹新月。
众人回想起来皆是后怕,陈皮心底对张启山积怨极深,又偏执疯狂,此番染毒亡命,更是无所顾忌,之前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分明是想挟持尹新月,以此要挟张启山。
屋内沉默片刻,尹新月率先开口,语气坚定:
“那日在巷口,他躲在暗处窥伺,摆明了就是想对我下手、拿我要挟启山。既然他想抓我,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我留在明处做诱饵,引他现身,你们躲在暗处埋伏,只要他敢露面,你们立刻动手,一举拿下他。”
张启山闻言当即蹙眉,第一时间否决:“不行,太险。你不能做诱饵。”
他太清楚陈皮的疯戾狠绝,绝不肯让尹新月以身犯险。
二月红也轻声劝道:“佛爷谨慎没错,陈皮心思狡诈阴狠,毫无人性可言,此法太过冒险。而且陈皮极是聪明,寻常圈套未必能骗得过他。”
尹新月却半点不惧,抬头看向张启山,眼神清亮倔强:
“你别小看我。我不是娇弱无用的摆设,我能护住自己,也能帮你们了结这桩祸事。”
“如今全城拿不住他,任由他在外游荡,带着病毒四处隐匿,后患无穷。唯有这个法子最有效、最快。”
几人相互拉扯争执几番。
一边是爱人安危,一边是全城安危、无尽后患。
张启山沉沉看着尹新月坚定的神色,又想到长沙暗藏的危机、游荡在外的毒源陈皮,心中反复权衡良久。
最终,他咬牙松口,沉声道:
“好。依你。”
“但你切记,全程不可擅自行动,一旦察觉不对,立刻后退,一切有我们。”
大局已定,密室之内氛围愈发紧绷。
一场针对陈皮的天罗地网,已在北平城内,悄然铺开。
而此刻的黑色轿车里,温婉尚且不知,自己简简单单一场上门问诊,已然无意间闯入了九门最凶险的一场棋局中心。
车子稳稳提速,朝着富丽堂皇、暗流汹涌的新月饭店,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