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太后过得倒是舒坦。
如今的太后 比皇上、皇后都显得年轻,养生丹、美颜丹吃着,又不操心俗务,整日里在寿康宫养花喂鱼,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皇上那张脸倒是老得快,两鬓都白了,太后跟他站在一处,说是母子,倒像是兄妹。
皇后这几年安分了不少,可到底是从前的性子,隔三差五地,总要冒出些不该有的念头。今儿想给这个使绊子,明儿想给那个挖坑,虽然都被太后及时摁了下去,可到底让太后费了不少心神。
太后每回都得敲打她几句:“皇后,弘晖的嗣子已经有了着落,你只管安安稳稳等着便是。”
皇后听了,面上恭顺,心里却总有些不甘。可她又不敢违逆太后,只能把那些念头按下去。
眼看宫里没什么有趣的事了,太后便动了去圆明园养老的心思。她跟皇上提了一回,皇上考虑了好几日,终究点了头,太后这些年为宫里操劳,也该享享清福了。
于是,太后便带着先帝留下的几位太妃,浩浩荡荡地搬去了圆明园。临走前,她交代竹息:“往后宫里的事,不必事事来回哀家。只要不出人命,都由着她们去。”
到了圆明园,太后算是彻底清闲下来。她每日里赏花钓鱼,听听戏,逗逗猫,日子过得神仙似的。宫里的事,她基本不过问,只除了一桩,隆科多。
当年先帝驾崩后,隆科多仗着从龙之功,在朝中横行无忌。皇上早就想动他,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由头。太后知道后,先一步动了手,她让人在隆科多的饮食里下了些东西,没几日,隆科多便瘫在了床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成了个活死人。
这世上没有李四儿,隆科多也没做过纵容小妾残害正妻的事。可太后不喜欢他,一个玩弄利用女人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他当年哄着原身,把原身当棋子使唤,这笔账,太后替原身记着。
皇上本想亲自收拾隆科多,没料到他先瘫了。皇上心里清楚是太后动的手,却也没说什么,只让人把隆科多圈禁起来,任他自生自灭。
隆科多的事一了,太后便彻底撒了手。圆明园的日子,一天一天,平静得像一池春水。
直到雍正十九年,一封信从京城送进了圆明园。
皇上病倒了。
起初只是风寒,可拖了月余不见好,人一日日地瘦下去,连床都起不来了。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小心翼翼地吊着。消息传开,朝野上下人心浮动,皇上的身子,怕是不成了。
继承人的事,被摆到了明面上。
皇上躺在病榻上,把几位皇子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喜欢甄嬛抚养的十二阿哥弘瞻,那孩子聪明,可年纪太小,撑不起一个国家。他若是强行立了幼子,主少国疑,朝中难免生乱。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九阿哥弘阳身上。
弘阳是安陵容的儿子,今年不过十四五岁,可打小就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便人情练达。皇上交代给他的差事,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妥帖帖,比许多老臣都周全。
更重要的是,弘阳的侧福晋,是太后的侄孙女乌雅氏。
这门亲事,是太后亲自保的媒。
当初弘阳到了议亲的年纪,太后便提了自家的侄孙女乌雅氏。那姑娘是乌雅家嫡出的小姐,知书达理,性情温厚。皇上眼看是个侧福晋,也就同意了。弘阳见了乌雅氏,也很是满意,乌雅氏过门后两人也算是恩爱。
太后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她曾对皇后说过:“弘阳那孩子是个好的。等他将来有了孩子,便让乌雅氏生的一个阿哥,过继到弘晖名下,承继端亲王这一脉。如此,弘晖的香火有人承继,弘阳也得了助力,两全其美。”
皇后听了,连连点头,欢喜得不行:“太后想得周全,臣妾求之不得。”
如今,皇上在病榻上想了三日,终于做了决定。
他召来苏培盛,声音沙哑:“传旨——立九阿哥弘阳为太子。”
旨意传出养心殿的那一刻,朝野上下静了一静,随即又是一片山呼万岁。弘阳跪在殿外接旨,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而圆明园里,太后收到消息,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随即缓缓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