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添丁进口,处处都是笑声,唯独翊坤宫,像被那热闹隔在了外头。
自打九阿哥、十阿哥先后落地,华贵妃便一日比一日沉默。起初她还能强撑着去各宫看一眼,可每回从别人宫里出来,华贵妃脸上的笑便冷一分。
到了后来,她索性连门都不出了,整日枯坐在寝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就连丽嫔慎嫔过来也见不到华贵妃。
这日,颂芝端了燕窝进来,轻声唤道:“娘娘,您用些东西吧,从早起到如今,您一口都没进。”
华贵妃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没听见。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笑闹声,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在逗孩子玩。她听着那笑声,指尖慢慢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颂芝,”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听听,外头多热闹。”
颂芝心里一紧,不知该接什么话。
“六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那些公主……”华贵妃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一个接一个地生,一个接一个地添。皇上高兴,太后高兴,皇后也高兴。人人都高兴。”
她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可本宫呢?人人都能生,本宫怎么就不能生?”
颂芝扑通一声跪下,急声道:“娘娘,您别这么说……您身子好好的,往后还会有孩子的……”
“往后?”华贵妃笑了一声,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本宫等了这么多年,往后,往后还有几年?”
她不再说话,就那么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颂芝劝了无数回,她也不应,也不恼,就只是枯坐着,像一尊失了魂的泥胎。
华贵妃就这样枯坐着,外头的梆子敲了三更、四更、五更,窗纸从漆黑慢慢透出灰白。直到天边泛起一线青白的时候,华贵妃忽然起身,连外袍都没披,径直就推门出去了。
守在外头打盹的颂芝吓了一跳,爬起来要跟,被她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华贵妃径直往延庆殿走,延庆殿里,端妃如今的状态并不算好,好在如今华贵妃很少过来磋磨她,这也能舒服的过下去。
华贵妃到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宫门刚开了一条缝。守门的太监见是她,吓得腿都软了,还没来得及通传,华贵妃已经一把推开殿门闯了进去。里头正在煎药,药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那股子又苦又涩的草药味。华贵妃一闻到这味儿就觉得刺心,几步走到内殿门前,抬脚就把门踢开。
端妃刚从睡梦里惊醒,她的贴身宫女吉祥看到华贵妃闯进来,拦在门前,战战兢兢地说“华贵妃娘娘息怒,我们娘娘身子重经不起惊吓。”
华贵妃冷笑一声说道“经不起惊吓?她有什么经不起的?”说着就要往里闯,吉祥死死挡着,被华贵妃一把推开,额头磕在门框上,登时青了一块。
端妃见华贵妃闯进来,动作顿了一顿,面上倒没什么惊慌,只淡淡说了句:"你来了。"
"本宫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华贵妃站在门口,目光刀子一样剐在端妃脸上,"十几年了,你倒是活得安稳。你夜里睡得着么,你手上沾着本宫孩子的血,你就不怕他半夜梦回来找你?"
端妃垂下眼,不接话。她向来是这样的反应,不还嘴,不辩解,也不求饶。
华贵妃最恨她这副模样,恨得牙根发痒。她几步走到端妃跟前,抬手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泼了端妃的裙摆。端妃的宫女扑过来要拦,被华贵妃反手一巴掌甩在脸上。
"闭嘴!本宫跟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华贵妃指着端妃的鼻子,"你当年给本宫喝堕胎药的时候,怎么不替本宫想想?本宫的孩子没了,你倒是活得好好的,日日在延庆殿里装死,你真是本事啊!"
端妃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声音也不高:"年世兰,当年那碗药,你心里清楚。你恨了本宫十几年,该撒的气也撒够了。"
华贵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正要再说什么,胸口气血猛地一翻,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两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赶来的颂芝和周宁海几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冷汗,赶紧扶住她说了句:"华妃娘娘,身子要紧。"
华贵妃甩开颂芝过来扶她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