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里,孟静娴嫁进了果郡王府。
皇上赐婚,礼部和内务府办事向来利索,从赐婚到成亲,统共不过两个多月。孟家也舍得,嫁妆备得足足的,十里红妆从国公府一路铺到果郡王府,看热闹的人挤满了半条街。人人都说,孟家大小姐等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熬出头了。
成亲之后,按例要进宫谢恩。果郡王便带着新福晋来了圆明园,先到九州清晏给皇上磕了头,又转道来了方壶胜境,给太后请安。
太后早就让人备好了茶点,等着这对新人。
允礼先进来,行了大礼,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随后孟静娴跟进来,一身吉服,头上珠翠满头,衬得一张脸格外明艳。她行了礼,声音柔柔的:“臣妾孟氏,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着受了礼,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这姑娘生得确实好,眉眼温柔,举止大方,说话不疾不徐的,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教养。最难得的是,她脸上带着笑意,那笑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透着一股子松快的神气,像是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
“起来吧。”太后笑着指了指下首的座儿,“坐下说话。你头一回来园子里,不必拘礼。”
孟静娴谢了座,挨着允礼坐了。太后问了几句府里的事,她都答得妥妥帖帖,既不张扬,也不怯场。允礼在一旁坐着,偶尔应和一两句,虽不算热络,却也看不出什么嫌隙来。
太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孟静娴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如今如愿以偿的嫁到了果郡王府,想必日后她的生活必定能够过得 “和和美美”。
只是看着她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喜欢果郡王。
等夫妻俩告退之后,太后靠在榻上,想起方才孟静娴的神色,心里也好奇起来,便让竹息去打听了一番。
这一打听,才知道了内情。
京城里这些年传的“孟静娴痴恋果郡王”,竟全是假的。
孟静娴压根就没痴恋过允礼。
当年先帝口头赐婚,一句话把孟静娴和果郡王拴在了一块儿。可先帝说完就忘了,正式的旨意迟迟没下;果郡王那边又不愿意,明里暗里地推拒。这一拖,就把孟静娴拖进了一个死局,先帝提过的人,谁还敢娶?果郡王不要的人,谁又敢碰?
她不是没想过让家里去求个明白,可怎么求?求先帝收回成命?那是大不敬。求果郡王娶她?人家不愿意,总不能把人绑了去拜堂。
孟静娴就这么一年一年地等下去,等得心都凉了。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耗着。她上头耽误着,下头几个妹妹连亲事都不敢议。堂堂国公府,养着一屋子嫁不出去的女儿,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再这么拖下去,不只是她一个人毁了,整个孟家的女儿都要跟着遭殃。
于是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件在外人看来荒唐至极的事,她让人放出风去,说她痴恋果郡王多年,非他不嫁。
京城里的人都在背后笑她痴,笑她傻。可没人知道,她这是拿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做赌注,赌果郡王迟早有一天顶不住压力,把她娶回去。她不在乎果郡王喜不喜欢她,她要的只是这桩婚事,只要嫁进了果郡王府,她有了身份,有了归宿,妹妹们也能堂堂正正地议亲了。
这一赌,就是好几年。
好在,她赌赢了。
太后,皇上赐婚,她终于风风光光地嫁进了果郡王府。坐上花轿的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多少欢喜,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终于不用再背着那个“痴恋果郡王”的名头,在人前演那些痴情戏码了。
至于果郡王喜不喜欢她?她不在乎。
她如今是果郡王福晋,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经王妃。只要她日后生下个一儿半女,她在这府里的位置就稳了,往后的日子也就有了指望。
太后听竹息说完这些内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倒是个有主意的。”她捻着佛珠,淡淡道,“被逼到那个份上,还能自己给自己挣出一条路来,不容易。”
竹息道:“是啊。奴婢听说,福晋嫁过去第二天,就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果郡王待她也还算客气。两口子虽说不上多恩爱,倒也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静。”
太后点了点头:“相敬如宾,就是好的开始。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她既然想得明白,往后的日子,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