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将至,园子里的荷花已经打了苞,湖风一吹,满鼻子都是清香。
这日一早,太医院那边就递了消息进来,熹常在有孕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消息传到九州清晏,皇上正批折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笔都搁下了:“好!好!传朕的话,熹常在晋位贵人,赏!让太医院好生照看着,一应份例,比照嫔的例来!”
苏培盛应了声“是”,正要退下,皇上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再去库房挑几样好东西,送到永寿宫去,就说朕说的,让她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开口。”
这头旨意传下去,那头太后也得了消息。她正坐在方壶胜境廊下喂鱼,听竹息报了,手里的鱼食停了停,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心里盘算了一瞬,便道:“去请皇后过来一趟。”
皇后来得很快,显然是早等着太后召见了。行过礼坐下,太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熹贵人有孕的事,你知道了?”
皇后点了点头:“臣妾听说了。皇上高兴得很,一大早就晋了她的位份,又赏了好些东西。”
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这宫里添丁进口,是好事。哀家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今日来,其实心里头早就翻来覆去想过一天了。
“臣妾想了一整日,”皇后斟酌着开口,“熹贵人这一胎,若是个阿哥……”
她没说下去,太后却听明白了。
“你担心钮钴禄氏?”太后放下茶盏,看着皇后。
皇后点了点头,低声道:“熹贵人虽是满军旗,娘家也说不上一句显赫,可她到底是钮钴禄氏的姓。祖上当年也是满洲大族,人脉根基还在。她这一胎若真生下个阿哥,往后这孩子立住了,钮钴禄家未必不会借势而起。到时候,臣妾想……”
“你担心什么?有哀家在,就算日后他的孩子能够立住,能越过你?”
皇后顿了顿,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只是,臣妾想着,弘晖的嗣子,还是该挑个家世简单些、根底浅些的才好。”
太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垂着眼,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她心里明白皇后的意思。皇后要给弘晖挑嗣子,这嗣子的生母,家世越简单越好,娘家没势力,生母没根基,将来孩子过继过来,才好拿捏,才不会养出一个反咬一口的白眼狼。熹贵人姓钮钴禄,这个姓氏本身就是个隐患。
“那依你的意思呢?”太后问。
皇后显然已经盘算好了,道:“臣妾想着,这一届新人里头,悦答应安氏、谦答应刘氏、宁常在武氏,都是家世平平、根底浅薄的。安氏的父亲只是个县丞,刘氏的父亲是五品小官,武氏家里更没什么名头。这三个人,娘家一个比一个简单,往后就是生了阿哥,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太后听了,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悦答应、谦答应、宁常在这几个,家世清白简单,正合适。”
皇后见太后点了头,心里松了一口气,道:“那臣妾往后,便在这三个人身上多用些心思。”
太后看了她一眼,忽然又补了一句:“皇后,你心里头有打算,哀家不拦着。可有一句话,哀家得提醒你,挑嗣子,挑的是弘晖的香火,也是你后半辈子的依靠。人心这东西,光靠家世拿捏得住一时,拿捏不住一世。。”
皇后垂着眼,认真听了,点了点头:“太后教训得是,臣妾记住了。”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事你心里有数就好,不必急着动手。熹贵人那边,该赏的赏,该看的看,面上要做到滴水不漏。至于往后的事,水到渠成,急不得。”
皇后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太后放心,臣妾省得。”
待皇后走远了,竹息才上前添了茶,低声道:“太后,皇后娘娘这心思,怕是要在悦答应她们身上费不少功夫了。”
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淡淡道:“她愿意费心思,就让她费去吧。横竖她如今是打着给弘晖续香火的旗号,做的也都是正经事。只要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害人,她想挑谁,由着她。”
竹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