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到,园子里的荷花便开了个满湖,接天莲叶,映日荷花,风一吹便是一阵清香。而比荷花更叫人欢喜的,是园子里接连传来的好消息。
先是敬嫔发动了。
她是头胎,疼了一天一夜,产房里头的动静揪着人心。太后虽没亲自去守着,却也打发竹息去看了两回。好在有惊无险,天擦黑时,里头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敬嫔生了六阿哥,母子平安。
皇上得了信,乐得合不拢嘴,当即就要给敬嫔晋位。可如今的妃位已经满了,端妃、华妃、齐妃、四个妃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往上便是贵妃,倒也不好贸然抬。
皇上想了想,便传旨:敬嫔虽仍是嫔位,但一应待遇,比照妃位来办,内务府不得怠慢。宫里人精多,一听这话便明白,敬嫔这个“嫔”,实则跟妃也差不离了。
敬嫔的月子还没坐完,欣贵人也发动了。
她比敬嫔顺利些,没折腾太久,便生下了七阿哥。
皇上大喜,一道旨意下去,欣贵人晋为欣嫔。连着添了两个阿哥,园子里上上下下都透着喜气,连带着太后喂鱼的时候,都多撒了几把鱼食。
再往后,齐妃、丽嫔也先后生产,一个生了三公主,一个生了四公主。虽说都是公主,可皇上照样高兴,添丁进口,无论男女都是喜事。宫里一下子多了四个孩子,哭声此起彼伏,倒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太后听了这些消息,心里也是妥帖的。她捻着佛珠,盘算着,这一胎接着一胎,后宫添了这许多孩子,皇上高兴,皇后又安安分分的,这一局棋,算是走活了。
转眼便到了温宜周岁宴的日子。
温宜是曹琴默的女儿,但是曹琴默位分只是贵人,皇上便把它她记在华妃名下。。
如今温宜周岁,皇上一道口谕下来,温宜的周岁宴,交给华妃操办,要大办,要热闹。消息传到蓬莱仙境,华妃虽说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可一听皇上把这么体面的事交给她,还是高兴得脸上放光,当即就张罗开了。
太后这边,却是一点去的意思都没有。
倒不是她摆架子。实在是方壶胜境离宴会的地方太远,这天气又这么热,再说,她如今也懒得凑那些热闹,一群女人聚在一起,你笑我我笑你,底下全是刀光剑影,她看着都累。
便推说身子乏了,让人去回了话,只打发竹息送了一份贺礼过去,算是尽到了心意。
竹息回来的时候,已是入夜。
太后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竹息轻声细语地把宴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一半,太后的眼皮子动了动:“莞贵人跳了惊鸿舞?”
竹息道:“是。听说是华妃娘娘和曹贵人安排的,让莞贵人在宴上献舞,原是想叫她出丑的。可谁知……”竹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莞贵人跳得极好,满殿的人都看呆了。皇上当场就夸了又夸,散了宴便下旨,晋莞贵人为莞嫔。”
太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摇了摇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甄嬛那人,是藏着这样的本事,华妃和曹琴默以为拿捏住了她,却不知是替她搭了台子。这两个人如今心里头,怕是恨得牙根都痒痒。
可这又如何呢?
太后捻着佛珠,闭了眼。只要她们不闹出人命,不闹出大乱子,她这个太后,便懒得去管。后宫里的争风吃醋、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本就是免不了的事。
她管得了天,管不了地,管得了这些女人不互相使绊子?
横竖皇上心里有数,她这个太后,乐得清静。
窗外的荷风透过纱帘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太后翻了个身,心里头最后盘算了,这园子里的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