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冬,皇上的心情便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先是皇上得了太后的提醒,把怡亲王允祥从养蜂夹道放了出来,安置在旧府里养着,朝中上下都说皇上仁厚,兄弟情深;
再是选秀得了甄嬛,那张脸像极了纯元,每回见了,皇上心里头便熨帖几分;
紧接着,老十四那封低头认错的陈情信也送到了御前,这个倔了半辈子的弟弟,总算肯服软了。
桩桩件件,都顺心。
而这几日,后宫又接连传出好消息,更是让皇上喜上眉梢。
头一桩,是钟粹宫的欣贵人有孕了,太医诊出来,说是有两个月的身孕。
皇上听了,先是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欣贵人当年在先帝驾崩时守灵,劳碌过度,没了一个孩子,太医都说她伤了身子,往后怕是难再有孕了。没想到这才养了大半年,竟又怀上了,当真是祖宗保佑。
第二桩,是敬嫔也有孕了,同样是两个月。
这消息传到养心殿,皇上高兴之余,又有些意外。敬嫔早年住在年世兰的院子里,那欢宜香的底细,他心里最清楚。他原以为敬嫔这辈子是不会有孩子了,可没想到,前阵子他去敬嫔那儿坐了一回,只那么一回,竟就有了。
“这可真是祖宗保佑。”皇上难得地露出笑意,对着苏培盛道,“传朕的话,欣贵人、敬嫔有孕,各赏,让太医院好生照看着。”
消息传到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正靠在暖榻上喝红枣茶。
听了竹息的禀报,她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知道了,让太医院仔细些。”待竹息退下,她才慢慢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深藏功与名。
这功劳,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可门儿清。
那日新人入宫来请安,她留了几个老人儿说话。散了之后,她以赐茶为名,给敬嫔和欣贵人的茶里都加了“生子丹”。
敬嫔和欣贵人都是汉军旗出身,家世地位一般,就算有了孩子都不会越过皇后去,于是太后便悄悄给她们用了。
至于其他人,太后到也是选了两个人给了生女丹,一个是丽嫔另一个则是齐妃,给两个人生女丹的目的都是希望他们能够“安静些”别再有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至于为什么是生女丹,可不是太后重男轻女,而是因为齐妃已经有了弘时,而丽嫔则是因为华妃,与其生个皇子徒增是非,不如生个公主,和和美美的,反倒省心。
不过这药见效得因人而异,如今只爆出了敬嫔和欣贵人两个,丽嫔、齐妃那边,怕是还要再等等。
太后也不急,横竖该有的总会有的。
她捻着佛珠,心里默默算着,这四个孩子生下来,宫里添丁进口,皇上高兴,皇后若是个明白人,也该安分下来了。
而景仁宫里,皇后也得了消息。
剪秋禀报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的:“娘娘,钟粹宫的欣贵人和敬嫔,都查出有孕了,都是两个月的身孕。皇上高兴得很,赏了不少东西。”
皇后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闻言,手上的针顿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那根针从帕子上抽出来,重新穿好线,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二针。
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轻微的哔剥声。
剪秋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心里担忧,轻声唤道:“娘娘……”
皇后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知道了。”
她把帕子放在一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却像没察觉似的。
剪秋心里揪着,想劝又不敢劝。她知道娘娘心里在想什么,她怕娘娘一时想不开,又像从前那样……
可皇后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发怒,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