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跑了大半天,终于抵达保定地界。
刚下火车,外头正是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尘土飞扬,人流杂乱。
保定城不比京城规整,街道窄窄小小的,路边尽是摆摊叫卖的小贩,人声嘈杂,烟火气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四个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易中海不敢耽搁,拉住路边一个本地人客气打听,一点点摸排消息,又去了街道办,几番询问下来,总算弄明白了情况。
原来何大清跟着白寡妇来到保定之后,凭着自己一身厨子手艺,顺利在保定轧钢厂食堂谋了个正式厨师的差事,日日按时上工,落脚安稳,日子过得十分清闲舒坦。
他平日里在厂里干活老实,话不多,待人客气,厂里没人知道他的过往,更没人知晓他在京城还有一双未成年的儿女。
问清白寡妇家的住址,四人顺着街道办指引,一路寻到居民区深处。
小小的独门院落,院墙不高,院里收拾得干净利索,看得出来日子无忧。
易中海走上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没片刻功夫,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正是白寡妇白氏。她一抬头,见门外站着四个陌生面孔,眼神瞬间警惕起来,皱眉问道:“你们找谁?”
易中海态度端正客气:“大妹子,我们从京城来,找何大清,是他的老街坊。”
一听是京城来人、专门找何大清,白寡妇脸色当即一冷,直接挡住院门,摆明了不想让人进:“何大清上班去了,不在家!没空见你们,你们赶紧回去!”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易中海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带着他的一双儿女过来,是家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不提孩子还好,一提何大清的儿女,白寡妇脸上瞬间挂满讥讽与刻薄。
“儿女?”她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至极,“当初他铁了心走,就是不想要那边的家了!人都抛下你们跑了,你们还千里迢迢追过来?真是没皮没脸!当爹的都不认你们,你们凑上来给谁看?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碍眼!”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人心。
何雨水年纪小,当场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十六岁的何雨柱正是血气方刚、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被外人如此羞辱,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又羞又气,胸口剧烈起伏。
是啊,亲爹都不要他们了,他们千里跑来,确实可怜又卑微。
他再也待不下去,攥紧妹妹的手,转头就想走:“雨水,咱们回京城!这爹,我们不认了!”
“柱子哥,别走!”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易佳莉伸手稳稳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年纪不大,语气却异常冷静沉稳:“赌气没用。你走了,苦的是你和雨水。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把你们的活路讨回来。”
何雨柱浑身僵硬,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压下了转身逃离的冲动。
易中海脸色彻底沉了,看着咄咄逼人的白寡妇,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大妹子,做人留一线!就算你和何大清搭伙过日子,柱子和雨水也是他的亲骨肉,论辈分也是你的晚辈。孩子无错,你这般刻薄羞辱两个半大孩子,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白寡妇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依旧蛮横地摆手驱赶:“我不管这些!反正他不想见你们!赶紧走!”
易中海懒得再跟一个外人白费口舌,冷冷颔首:“行,我们不扰你。”
说罢,他带着易佳莉、何雨柱兄妹转身离开小院。
走远之后,易中海才轻声安抚何雨柱:“柱子别往心里去,外人说什么不算数,今天叔一定替你们做主。我们去轧钢厂找你爹。”
四人稍作休整,直奔保定轧钢厂而去。
门卫听闻是食堂何大清的老街坊和家属,没有为难,告知他们何大清正在后厨上班,并指引他们在厂区等候。
四人就在食堂外静静等着。
不多时,临近下班,后厨工人陆续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厨具匆匆走出,正是何大清。
何大清一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易中海、何雨柱一行人,瞬间脸色煞白,手里的饭盒差点脱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京城的人会直接追到保定厂里来。
何雨柱看见久违的父亲,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翻涌,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何雨水更是扑过去直喊着爸爸。
易中海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大清,我们找你很久了。”
何大清神色慌乱,左右张望,生怕被厂里同事听见闲话,连忙上前拉人,压低声音:“老易,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跟着他走到厂区僻静无人的角落。
四下无人,再也装不下去,何大清脸上的慌乱彻底掩盖不住。
易中海开门见山:“何大清,你抛下一双未成年儿女,独自跑来保定过日子,你良心过得去?柱子十六,雨水才七岁,两个孩子没人管没人养,你当爹的,于心何忍?”
面对质问,何大清满脸愧疚,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懦弱。
“老易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终于绷不住,亲口说出了自己连夜跑路的真正原因。
“老易,我不是单纯贪着这边的日子,更不是单单为了女人。”
何大清满脸苦涩,声音压得极低:“我年轻乱世的时候,为了混口饭,在蓝党那当过好几年厨子,专门给那帮当官的做饭。”
“以前世道乱,没人计较这些。可这两年不一样了,全国到处都在清查旧账、查历史问题,但凡以前给旧势力卖过力、效过劳的,全都要登记核查。”
“我这事儿一旦查出来,工作没了是小事,搞不好还要被追责,甚至会连累柱子和雨水,耽误他们一辈子!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他眼神躲闪,满是怯懦:“我跟白氏在一起,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将就。我对她,根本谈不上多深的情意,更不是非她不可。我就是慌了、怕了,只想赶紧躲开京城那个是非地,先保住自己的命。”
“我一时糊涂,只顾着自己避祸,脑子一热,就抛下孩子跑了……我对不起两个娃。”
一番真心话,彻底揭开了所有谜底。
听完真相,在场众人尽数沉默。
何雨柱怔怔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里爱恨交织。
他怨父亲狠心抛弃,可得知这藏在背后的隐情,心里那股彻骨的恨意里,又多了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易佳莉冷眼看着何大清,心里看得透亮。
有苦衷,但绝非免责的理由。
害怕追责可以理解,胆小求生可以理解。
可再大的难处,也不能成为抛弃年幼儿女的借口。
易中海脸色冰冷,看着垂头丧气的何大清,沉声开口:
“大清,你的难处,我们知道了,也能理解几分。”
“但!无论你有多少隐情、多少害怕,儿女是你亲生的,生而不养,就是你的错!”
“你可以躲祸,可以求生,可以过日子。但柱子和雨水,你必须负责到底!他们还小,你就这么一走,有顾忌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