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里,几人正说着话,气氛倒也轻松。
欣常在是个爽利的性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着道:“你们是没看到方才翊坤宫那阵仗,周宁海被贤贵妃娘娘的人直接从永寿宫丢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灰头土脸地跑回去了。这会儿华贵妃怕是气得七窍生烟了吧?”她说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敬嫔端着茶盏,笑而不语,低头抿了一口茶,没有接话。她为人向来谨慎,虽也不喜华贵妃的跋扈,但嘴上从不肯落人话柄。
沈眉庄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方帕子,面色淡淡的,嘴角勉强牵了一下,算是应和了欣常在的笑声。
她今日来永寿宫,本就不是为了凑这个热闹,她只是不想去翊坤宫看华贵妃那张趾高气扬的脸,恰好敬嫔邀她同来永寿宫,她便顺势跟了过来。可坐下之后,她的心思却一直有些飘忽。
方才几人聊到各宫的去向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碎玉轩那位莞常在好像没去翊坤宫,也没来永寿宫,倒是一直待在自个儿宫里”。沈眉庄听到“莞常在”三个字时,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目光也微微垂了下去。
自从沈家的信送到她手里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甄嬛。甄嬛禁足结束之后,曾让人递过话来想要见她,她避而不见。
甄嬛亲自到咸福宫来找她,她也让采月挡了回去,说自己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她知道甄嬛心里头一定不好受,可她心里头的那道坎,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迈过去的?她为了替甄嬛求情,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是她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她没有办法恨甄嬛,可她也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和甄嬛做回从前那对无话不谈的姐妹。
正当殿内几人各怀心思地喝着茶时,玉蕊面色有些古怪地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她走到婉宁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婉宁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了玉蕊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放下茶盏,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玉蕊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人,有些犹豫。婉宁点了点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你直说便是。”
玉蕊这才开口道:“回娘娘的话……方才碎玉轩那边传来消息,莞常在……小产了。”这话一出,整个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欣常在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惊讶地脱口而出:“小产?她什么时候有孕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敬嫔也是一脸的惊愕,眉头紧皱,追问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玉蕊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碎玉轩的人说,莞常在今早起来便觉着身子不适,让宫女去太医院请太医。可太医还没到,华贵妃便带着人先到了碎玉轩。华贵妃说莞常在今早没有去翊坤宫听事,是对她不敬,便罚莞常在跪在碎玉轩的院子里誊抄《女诫》。”
“ 莞常在解释说自己身子不适,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可华贵妃不听,说她是故意托辞躲避,非得让她跪着抄完三遍才许起来。莞常在没法子,只得跪在院子里抄书。可谁知道……她竟已经有了身孕,自己都不知道。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人就见红了。等太医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听说已经快一个月了,月份太小,莞常在自己都没察觉。”
暖阁里安静了好几息。欣常在第一个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几分愤愤不平:“快一个月的身孕了……华贵妃如今也太过分了些——皇上才刚走,她就拿人开刀,这不是明摆着杀鸡儆猴吗?”
敬嫔皱着眉,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转头看向婉宁,轻声道:“贤贵妃娘娘,此事……咱们怕是不能坐视不理。”婉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去碎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