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的阴霾终于散去, 皇上的心情有也是大好,大手一挥,连下了几道恩旨。
李太医因献方有功,被晋封为太医院院判,从一名普通太医一跃成为太医院的主官之一。这提拔之快,让不少在太医院熬了十几年还没出头的老太医暗暗咋舌,可谁也不敢说什么,那副药方救了整个京城的人,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而永寿宫那边,更是迎来了一道让后宫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圣旨,贤妃晋封为贤贵妃。
圣旨传到永寿宫时,婉宁正抱着弘昭在院子里看花。她听完苏培盛宣读的圣旨,神色平静地跪地接旨,起身时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仿佛这贵妃的位子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可永寿宫上下的宫人们却已经喜不自胜了,贵妃!那可是仅次于皇后的位份!娘娘入宫才多久?不到两年,便从一个贵人一路做到了贵妃,还生下了六阿哥,这份恩宠,放眼整个大清后宫也是头一份。
消息传开之后,各宫的反应可谓是精彩纷呈。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咬牙,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反应最激烈的,自然非翊坤宫莫属。华妃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她手里捏着一只描金瓷勺,正要舀一口粥,听到颂芝吞吞吐吐地说完“贤妃娘娘……不,贤贵妃娘娘……”几个字,瓷勺“当”的一声砸进了碗里,粥水溅了一桌。
“贵妃?”华妃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喜塔腊氏也配当贵妃?她算什么东西!从前不过是个包衣宫女出身,抬了旗才几天?就踩到本宫头上来了!”她越说越气,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碗碟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颂芝和周宁海连忙跪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华妃在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骂道:“本宫哪里比她差了?家世、容貌、恩宠,本宫哪一样输给她?不就是因为她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吗!”提到孩子,华妃的声音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噎住了一样。
她站在屋子中央,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黯然。端妃已经死了,可她心里的恨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她恨极了端妃,当年若不是那碗红花,她又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孩子?
若不是失去了那个孩子,她又怎么会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怀上?如今端妃死了,她的恨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只能反噬到自己身上。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软榻边坐下,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虚弱:“去……把江太医给本宫叫来。”
江太医来得很快。他是太医院里负责翊坤宫脉案的太医,对华妃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他进了殿,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得太高。华妃靠在软榻上,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江太医一人。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江太医,你与本宫说实话,本宫到底还能不能有孕?”江太医的额头一下子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低着头,斟酌了再斟酌,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娘娘的话……娘娘当年小产之后,伤了身体根本,虽然后续调理得当,但……子嗣一事,终究是要看缘分的。”
“缘分。”华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意,“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这次还是这么说。”江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接话,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华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她闭了闭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下去吧。”江太医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弓着腰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关上之后,华妃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窗外的天光发了很久的呆。
日子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失意而停下脚步。时疫彻底平息之后,后宫的请安也恢复了正常。
这一日清晨,各宫嫔妃按例前往景仁宫向皇后请安。众人坐定之后,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环顾了一圈,脸上带着一贯温婉得体的笑容,开口道:“本宫宫里的牡丹今年开得极好,这几日正是盛放的时节。本宫想着,如此好花,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准备明日在本宫宫里办一个小小的赏花会,请诸位妹妹都来坐坐,也好说说话、散散心。”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虽说皇后平日里也是一副端庄大度的模样,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谁也不会天真到以为皇后真的只是请她们去赏花。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谁也不好驳皇后的面子,众人便纷纷应和道:“皇后娘娘盛情,臣妾等自然是要去的。”华妃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她心里头还在为婉宁晋封贵妃的事堵着一口气,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她若不去反倒显得她怕了谁似的。想到这里,华妃将团扇一合,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皇后娘娘的牡丹,臣妾自然是要去见识见识的。”
婉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光淡淡地扫过皇后那张温和的面孔,心里头默默地转了几转。赏花会?
恐怕没那么简单。
看来这段时间太后身体好了些,皇后这是有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