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的事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可消息传到碎玉轩时,甄嬛也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她原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彼时甄嬛正坐在窗下看书,流朱在一旁给她斟茶,听到自家小主这句话,忍不住接了一句:“小主,您还替她叹什么气呀?她可是要害韵嫔娘娘的胎呢!那可是谋害皇嗣的大罪,皇上没赐死她已经是开恩了。”甄嬛翻了一页书,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安陵容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可也未必全是她的本意,安陵容那个人,耳根子软,心思又细,容易被人拿捏。
可这些话她没法跟流朱细说,也没必要说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至于安陵容背后之人,甄嬛捏了捏手中书本有些犹豫。
倒是浣碧,反应比谁都大。她从流朱那儿听说了安陵容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当场就“呸”了一声,脸上带着解气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对流朱说:“该!如今可算是遭报应了!”
流朱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你小声点,叫人听见了不好。”浣碧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怕什么?她都进冷宫了,还能爬出来咬我不成?”她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头那股子畅快却不只是针对安陵容一个人。
还有韵嫔和华妃呢,若她们两个也倒霉 浣碧只会更高兴。
她还记着上回自己在背后嘀咕韵常在和安陵容的事后来被华妃知道了,华妃可没跟她客气,直接让人掌了她的嘴,打得她半边脸肿了好几天,连饭都吃不下。
她不敢恨华妃,也对付不了韵嫔,便把这份恨意转嫁到了安陵容身上。如今安陵容倒了,她只觉得老天爷开了眼。
沈眉庄那边更是没什么反应,只在自己宫里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揭过了这一页。她如今自己刚从千鲤池的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身子还没养利索,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为一个差点害死别人孩子的女人操心。
景仁宫里,皇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她如今被迫“养病”,也没办法出景仁宫。
剪秋从外头进来,脚步轻轻,走到皇后身边低声道:“娘娘,慎刑司那边……咱们的人去晚了。安氏身边宫女的供词,已经送到养心殿了,不过娘娘放心,宝鹃家人还在咱们手上。她不敢乱说什么!”皇后睁开眼睛,目光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明白就算宝鹃不说什么,以皇上的手段,也能查到宝鹃和她的关系,要不然她也不会被迫养病。
不过皇后也不怕,她有姐姐、有姑母在背后作为靠山,再加上前朝的年羹尧、后宫的华妃,皇上最后算生气 也只能高高举起,轻拿放下。
“倒是可惜了安氏这颗棋子。本宫原想着她还能用上一阵子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折了。”皇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却算不上有多沉重:剪秋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是奴婢办事不力。”
皇后摆了摆手:“不怪你。是皇上那边的动作太快了。”她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份从容,“罢了,没了便没了吧。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人。安氏没了,还有旁人可用。”她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忽然问了一句,“甄嬛那边,最近如何?”剪秋回道:“回娘娘的话,莞贵人自复位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每日除了去养心殿侍驾,便是待在碎玉轩里,不怎么与人走动。”
皇后听了,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可不成。本宫还在景仁宫里养病呢,她怎么能这么安分?”她没有把话说完,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
而延庆殿那边,端妃被华妃暴打一顿之后,便彻底病倒了。太医们碍于华妃的威胁,果然没有一个人敢踏进延庆殿半步。
吉祥只能每日照着旧方子给端妃熬药,可那些药对付寻常的小病小痛尚可,哪里治得了端妃如今这内伤加旧疾的复杂症候?
端妃喝了几天药,非但不见好,反而越发沉重了,人瘦了一大圈,整日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她心里清楚,华妃这一回是铁了心要她的命。她更清楚,皇上默许了这件事——否则,以皇上的耳目,延庆殿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连数日不闻不问?皇上这是借着华妃的手在敲打她,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躺在病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凄凉。她这辈子,替皇上背了黑锅,替皇上在深宫里熬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换来的不过是一身伤痕。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想这些了。
而永寿宫那边,婉宁靠在软榻上听玉檀把这些消息一件一件地说完,听到端妃病重无人医治时,她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