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的夏天,仿佛还带着一丝让人眩晕的燥热,可日子却已经翻过了沉重的一页。
禅位大典之后,康熙正式搬进了畅春园,颐养天年。
而新帝胤禛,则在群臣的拥戴之下,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为雍正。
康熙六十年便成为了历史,取而代之的是——雍正元年。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
养心殿里,一切都换上了新的陈设。御案上摆着崭新的文房四宝,龙柱上挂着新换的明黄帷幔,就连殿前那对铜鹤,都被擦拭得锃光瓦亮,仿佛也在迎接这个新的时代。
胤禛坐在御案之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百感交集。他等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坐上了这把椅子。可当真正坐上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把椅子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舒服。它不仅承载着无上的权力,更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朱笔,在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上,落下了自己的御批。
这道圣旨的内容,让整个朝堂都为之侧目。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册封嫡福晋云佳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掌六宫之事。
这道圣旨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按惯例,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应当是册封生母为太后,以彰显孝道。可皇上却跳过了自己的生母,直接将发妻封为了皇后。虽然这也合乎礼法,可在众人看来,总有些不合常理。
“皇上怎么先把皇后封了?太后那边……”
“是啊,德妃娘娘还在永和宫等着呢,这……”
“你少说两句,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朝臣们私下里的议论,很快就传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里,德妃正坐在暖榻上,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都没有喝。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吉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整套的东珠头面,打扮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时刻。她已经这么坐了一整个上午了,从养心殿那边传来新帝登基的消息开始,她就一直这么坐着,等着。
等着那道册封她为太后的圣旨。
她是新帝的生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虽然对老四没什么感情,可太后这个名分,是她应得的。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圣旨到了,她该如何矜持地接旨,该如何得体地谢恩,该如何风风光光地搬进慈宁宫。
可左等右等,圣旨却迟迟没有来。1
太后是先帝死了之后,新帝册封嫡母或者生母。而现在原来的皇帝没死,退位成为太上皇,新帝的嫡母就是太上皇后,生母就应该是皇贵妃吧
“怎么还没来?”德妃皱了皱眉,问身旁的贴身嬷嬷,“乾清宫那边,圣旨还没发吗?”
那嬷嬷的脸色也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娘娘……乾清宫那边,圣旨已经发了。”
“发了?”德妃眉头一挑,“那怎么还没送到永和宫来?”
嬷嬷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可看着德妃那越来越沉的脸色,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回娘娘……皇上第一道圣旨……是册封皇后娘娘的。”
德妃愣住了。
她手里端着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了桌上,茶水溅了一桌,浸湿了她半幅衣袖,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他……他第一道圣旨,封的是云佳氏?”
“是……是的,娘娘。”
德妃猛地站起身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张了张嘴,想要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是太后,她不能失了体面。可那股子邪火在她心里横冲直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生下胤禛,她是他的生母!这个不孝子,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居然先封了自己的媳妇,把她这个亲娘晾在一边?这是什么道理?!
“好……好一个老四……”德妃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他这是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他这是在报复我是不是?报复我当年没有把他养在身边,报复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启禀娘娘!太上皇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说是有圣旨要宣!”
德妃一愣——太上皇的圣旨?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德全已经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圣旨,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李德全走到殿中站定,躬身向德妃行了一礼,面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让人看不出深浅:“德妃娘娘,太上皇有旨,请娘娘接旨吧。”
德妃看着李德全手里那道明黄的圣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稳了稳心神,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跪了下来:“臣妾接旨。”
李德全展开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不长,却字字句句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德妃的心上。
“太上皇旨意:德妃乌雅氏,侍奉朕多年,育有皇嗣,亦有辛劳。然念及新帝登基,故册封德妃为德皇贵太妃,移居畅春园……”
李德全念完最后一句,合上圣旨,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德皇贵太妃,请接旨吧。”
德妃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一动不动。
德皇贵太妃。
不是太后。
是德皇贵太妃。
她居然不是太上皇后。
她的亲儿子当了皇帝,她居然不是太上皇后!
德妃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跪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着衣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德全见她迟迟不接旨,也不急,只是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德皇贵太妃,太上皇说了,请您接旨之后,就先准备着搬家的事宜。太上皇还有其他太妃那边已经安顿好了,您现在就搬到畅春园去住。园子里风景好,空气也好,最适合颐养天年了。”
搬家。
去畅春园。
德妃终于明白了,胤禛为何先下旨册封云佳氏的原因了,原来他早就自己了……
德皇贵太妃跪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臣妾……接旨。”
她伸出手,接过那道圣旨。那道明黄的圣旨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德全宣完了旨,便退了出去。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德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消失在了永和宫的门廊外。
李德全走后不久,畅春园那边又传来了一道圣旨,追封了太上皇的三位皇后。
这道圣旨传遍京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感慨太上皇对三位皇后的深情厚谊。
只有德皇贵太妃——坐在永和宫里,听着外头传来的消息,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追封了三位皇后,却连一个字的封号都没有给她这个活着的人留。
太上皇这是在告诉她——即使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她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太后。她这一辈子,最高也只能到皇贵太妃这个位置了。
德皇贵太妃,坐在空荡荡的永和宫里,望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座她住了几十年的宫殿,冷得像一座冰窖。
几日后,畅春园那边再次传来消息,说是太上皇已经安排好,请德皇贵太妃择日迁居。
德皇贵太妃,没有再多说什么。她默默让人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带着几个贴身的宫女嬷嬷,坐上轿子,从神武门出了宫。
等到胤禵知道了这件事后已经晚了,他跑去宫里闹,胤禛压根不理他,他又跑去了畅春园闹,却被康熙叫人赶了出来,还说了让人以后没事少去畅春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