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心头一跳,知道主子这是要行险了,连忙道:“回主子,人都还在。只是……福晋有孕后,云舒院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尤其是饮食和药材,全是她带来的心腹一手掌管,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咱们的人,接触不到核心。”
“接触不到核心,就从别处下手!”宜修眼神闪烁,“她总要出门吧?总要见人吧?花园散步……机会总是有的。还有李静言那里,也不能让她太得意!”她迅速盘算着,“去,把咱们存的那些‘好东西’找出来,要最隐秘、最不易察觉的。这次,必须一击即中!”
然而,宜修不知道的是,她这边刚动了心思,她口中“如同铁桶”的云舒院,便已得到了消息。
夜色已深,云辛萝却并未安寝。她披着外袍,坐在暖阁里,听拂冬低声禀报。
“主子,朝阳院那边有异动。剪秋今日午后悄悄去了一趟后罩房,见了咱们盯着的那两个眼线。入夜后,侧福晋屋里的灯亮了很久,隐约听到瓷器轻碰和压抑的说话声。咱们埋在朝阳院小厨房的粗使丫头说,剪秋傍晚时分以给大阿哥炖补汤为由,在小厨房多待了半个时辰,行为有些鬼祟。”
云辛萝神色未变,只轻轻抚摸着腕上的玉镯。宜修果然忍不住了。自己怀孕,触及了她的根本利益,她必定会铤而走险。
“除了我们的人,还有谁在盯着朝阳院?”云辛萝问。
拂冬略一迟疑,低声道:“似乎……还有前院苏公公那边的人。咱们的人发现,最近有两拨人在暗中关注侧福晋的动向,一拨是我们的人,另一拨行事更隐秘,手法像是……粘杆处。”
粘杆处?胤禛的人。云辛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胤禛对宜修,或者说对德妃通过宜修伸向府里的手,也并非全无察觉。
“既然贝勒爷也注意到了,那咱们就帮贝勒爷一把。”云辛萝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把我们查到的,关于侧福晋暗中收买、安插人手的名单和证据,想办法‘不经意’地漏给苏培盛知道。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我们也在排查府内隐患时偶然发现的。”
“是。”拂冬心领神会。这是要将宜修的人连根拔起,同时向胤禛表明福晋治理后院的决心和能力,且不直接与侧福晋冲突,由胤禛来处置。
“至于德妃娘娘那边……”云辛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娘娘慈爱,时时关心贝勒爷子嗣。只是这关心过了头,手伸得太长,贝勒爷心里想必也是不悦的。咱们不必做什么,只需将府里人员‘变动’的消息,如实递进宫里便是。娘娘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接下来的几日,贝勒府表面依旧平静,但暗地里的动作却快如疾风。先是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岗位——花园管事、浆洗房头目、采买上的一个小管事——陆续被以各种“怠忽职守”、“账目不清”的理由撤换。
紧接着,几个与宜修有过隐秘接触,或是在她授意下传递过消息的丫鬟太监,突然“暴病”或被家人“赎身”,迅速消失在府中。
宜修一开始还能强作镇定,以为是寻常的人员更迭。但当剪秋脸色惨白地跑来,告诉她她们暗中培养的几个最关键的眼线,尤其是那个安插在云舒院附近、花了大力气才弄进去的小太监,也在一夜之间“因偷盗主子财物被杖责后发卖”时,宜修终于慌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自以为隐秘的布置,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根拔起!能做到这一点的,府里除了福晋,还有谁?可福晋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她明明做得很小心!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宜修。她立刻想到了德妃,派人紧急往永和宫递消息求援。然而,永和宫的回信却迟迟不来,最后只带来德妃身边嬷嬷一句语焉不详的“娘娘知道了,让侧福晋好生照顾大阿哥,少操心别的事。”
宜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德妃的态度,说明宫里也出了变故,或者,德妃也暂时不敢、或不愿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