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 德妃的算盘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宜修这边刚为嫡母的挑衅气得心口发堵，尚未完全缓过劲来，永和宫那头，又传来了新的、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消息。

这日，德妃娘娘身边得脸的嬷嬷，奉了娘娘懿旨，前来贝勒府“探望”有孕的齐格格，并“顺道”给侧福晋宜修送些宫里新制的时令点心。探望齐月宾不过是走个过场，东西送到，隔着帘子问了两句“可安好”、“需什么只管说”，便在明月院管事嬷嬷战战兢兢的恭送下离开了。真正的重头戏，是在朝阳院。

宜修得了通传，早早在正厅候着，见那嬷嬷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得体的笑容，亲热地迎上去：“孙嬷嬷安好，劳您亲自跑一趟，娘娘近日凤体可还康健？”

孙竹息是德妃从家里带进宫的陪嫁，在永和宫地位超然，对宜修这位自家娘娘看重的侧福晋，面上也带着几分客气，笑着回礼：“侧福晋安好。娘娘一切都好，就是惦记着您和小阿哥。这不，特意让奴婢送些新做的玫瑰酥和茯苓糕来，说是您爱吃的。”

宜修忙谢了恩，又让人抱了弘晖出来给孙嬷嬷瞧。孙嬷嬷逗弄了弘晖几句，说了些“小阿哥越发精神”、“眉眼像极了贝勒爷”之类的吉祥话，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待重新落座，奉了茶，孙嬷嬷挥退了左右侍立的丫鬟，只留了宜修身边的心腹剪秋。她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侧福晋近日可好？府里……可还安宁？”

宜修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她面上不显，依旧温婉：“劳娘娘惦记，妾身一切都好。府里……有福晋主持中馈，自是井井有条。”她特意提了云辛萝，想听听孙嬷嬷的反应。

“井井有条自然是好。不过……娘娘听说，前些日子齐格格那边，闹得有些不像话？贝勒爷还动了怒？”

宜修心中一叹，果然瞒不过宫里的眼睛。她斟酌着词句，将齐月宾隐瞒孕事、贝勒爷申斥、齐氏自己惊怒动胎气的事，避重就轻地说了，末了道：“……幸而福晋处置及时，如今已无大碍，齐格格也在明月院好生养着呢。”

“哎。”孙嬷嬷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对齐格格的无奈，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也说明，府里还是人少了些，不够热闹。贝勒爷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膝下只有大阿哥一个，终究是单薄了些。娘娘每每思及此，都甚是挂心。”

宜修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面上却只作不解，附和道：“娘娘慈心，是爷和孩子们的福气。只是子嗣缘分，也强求不得。”

“缘分嘛，有时候也是人促成的。”孙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宜修一眼，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娘娘的意思是，贝勒爷如今后院，除了福晋和您，也就齐氏、宋氏几个老人，是时候添些新鲜面孔，开枝散叶了。前些日子，娘娘留心看了今年留牌子的包衣旗秀女，倒是有两个模样性情都不错的，出身也清白，一个姓李，一个姓武，都是懂事知礼的人家。”

宜修握着茶杯的手指，倏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德妃娘娘……这是要直接往贝勒府塞人了？而且听这意思，连人选都看好了？就等着……

孙嬷嬷仿佛没看到她细微的变化，继续道：“娘娘原想着，等贝勒爷和福晋从园子里回来，便跟贝勒爷提一提，将这两个指过来伺候。一来，给府里添些生气；二来，也能帮衬着福晋和您，打理后院，伺候贝勒爷。总好过……”竹息顿了顿不再多言。

这话，分明是在暗指云辛萝“独宠”，也是在暗示德妃对云辛萝此番“逾矩”行为的不满。借着给胤禛添人的由头，既是在扩充永和宫在贝勒府的影响力，也是在给云辛萝这个不太听话的儿媳添堵，分她的宠，削她的权。

宜修的心，如同被扔进了油锅，又热又煎熬，五味杂陈。

一方面，宜修几乎是立刻感到了某种隐秘的快意，这无疑是狠狠打了云辛萝的脸。

可另一方面，一股更深的忧虑与抵触，随即涌了上来。新人……两个年轻的由德妃亲自指进来的格格。她们进来后，会分走多少原本就不多的恩宠？贝勒爷本就极少进后院，如今再多两人……她还能有多少机会？

孙嬷嬷察言观色，见她神色变幻，便知她心中挣扎，缓了语气道：“侧福晋也不必过于忧心。您是娘娘看着长大的，又育有大阿哥，地位稳固，岂是新人能比的？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了贝勒爷的子嗣着想，更是为了……这后院能有个平衡。。”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宜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嬷嬷说的是。娘娘思虑周全，一切都是为了贝勒爷好，为了府里好。妾身……明白。”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只是不知，贝勒爷和福晋何时回府？娘娘那边……打算何时提此事？”

“约莫也就这两三日便回来了。”孙嬷嬷道，“等贝勒爷回府，娘娘自会召见。侧福晋只需心中有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宜修一眼。

“妾身省得。”宜修恭顺地应下。

送走孙嬷嬷，宜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方才强撑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剪秋小心翼翼地进来，见她脸色不好，低声道：“主子，您……”

“我没事。”宜修打断她，声音有些疲惫，又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不过是……又要来新人了。好啊，来得好。这府里，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