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离开那处精致却令她倍感刺痛的小花园,柔则的心跳仍如擂鼓,久久不能平复。回到望梅阁的短短一路,她脑中却纷乱如麻。
四贝勒……她方才竟与自己妹夫、与这贝勒府的主人在那样私密的花园角落不期而遇。惊鸿一瞥间,他身着常服,立于竹影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却带着天生的威严与疏离。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她时,柔则只觉得无所遁形,仿佛心底那点幽微的、不可告人的怅惘都被看穿了去。
心绪稍定,一股更深的黯然却如潮水般涌上柔则的心头。方才花园里那片刻的难堪与慌乱过去后,留下的竟是更加清晰的失落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若当年……若当年额娘不曾阻拦,依着德妃娘娘最初隐隐透露的意思,或许……或许此刻,成为这贝勒府女主人,会是她乌拉那拉·柔则,而非云氏。
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柔则狠狠压下,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她已是孙家妇,怎可生出如此荒唐、且大逆不道的比较之心?
可越是压制,那份“本可能”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便越是尖锐地凸显出来。
她没有成为太子妃,没有入宫,甚至错过了这位如今看来前途渐明的皇子,最终嫁入孙家,守着满院冰冷的兵戈与一个无话可说的丈夫,还有一个处处挑剔的婆婆。
想到孙承恩,柔则心头最后一丝波澜也沉寂下去,只余一片冰冷的疲惫。那个与她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的男人,他眼中的豪迈沙场、朝堂风云,于她不过是粗粝的喧嚣;
她心爱的诗词风月、花草闲情,于他则是不务正业的矫情。他们之间,连争吵都少有,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默与渐行渐远。
“芳若,”柔则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决,“回去就收拾东西,我们今日就走。”
“福晋?”芳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可侧福晋那边……”
“不必再说了。”柔则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无论如何,今日必须离开。”那花园中的偶遇,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她。此地不宜久留,不止因为宜修那令人窒息的“好意”,更因为……她害怕再待下去,心中那点不该有的、荒唐的比较与不甘,会如野草般疯长,最终将自己吞噬。
回到望梅阁,柔则再不犹豫,直接吩咐芳若和两个小丫鬟迅速整理行装。她自己则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眉眼间郁色更浓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对另一个丫鬟道:“去禀告侧福晋,就说我身子突然有些不适,恐过了病气给弘晖,需得即刻回府休养,特来向她辞行。”
这一次,无论宜修再拿出什么理由,无论是用弘晖做筏子,还是诉说姐妹情深,柔则都只是垂眸听着,间或咳嗽两声,脸色也确实因心绪激动和方才的惊慌而显得分外苍白。她态度客气却坚决,只说“实在支撑不住”、“不敢叨扰太久”、“婆母也该惦记了”。
宜修见她去意已决,脸色又确实不好,再强留也恐真出了事担待不起,只得勉强应了,心中却疑窦丛生,不知姐姐为何突然如此坚决,明明前两日虽不情愿,却也未强硬至此。
柔则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贝勒府。马车驶离那气派的门楣,她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茫然。
柔则仓促离开的消息,很快便被耳目灵通的云深报到了云舒院。
“哦?孙少福晋执意走了?”云辛萝正核对着一份田庄的春播账目,闻言笔尖微顿,抬起头,“侧福晋没再挽留?”
“据望梅阁的眼线说,孙少福晋去意甚坚,脸色也不大好,说是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小阿哥。侧福晋虽不愿,也不好再强留。”云深低声道,“走得颇有些匆忙。”
云辛萝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淡淡道:“走了也好。”
只是云辛萝实在有些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柔则如此仓皇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