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她原以为云辛萝年轻,又刚接手府务,总要摸索些日子。谁曾想,不过月余,就查到了她的人头上。更让她心惊的是,云辛萝没有来找她对峙,而是直接将证据交给了胤禛。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我不动你,不是动不了你,只是不想撕破脸。
“主子...”剪秋担忧地看着她。
宜修摆摆手,示意她噤声。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平静。
“扶我去梳洗。”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哑,“我要去给福晋请罪。”
“主子!”剪秋惊呼,“这怎么行...”
“闭嘴。”宜修打断她,眼神冰冷,“如今是她占理,我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倒不如大大方方认错,还能博个体面。”
她说着,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镜中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青黑,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云舒院里,云辛萝正看着账册,听云深回禀处置的结果。拂冬进来禀报:“福晋,侧福晋来了,说是...来请罪。”
云辛萝挑眉,放下账册:“请她进来。”
宜修进来时,穿着素净的衣裳,发髻上只簪了支银簪,脂粉未施,看着憔悴得很。她一进来便跪下了:“妾身给福晋请罪。”
云辛萝忙起身去扶:“侧福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宜修不肯起,垂着头道:“妾身管家不力,纵容底下人贪墨,给府里造成损失,实在罪该万死。求福晋责罚。”
这话说得漂亮,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却只字不提“安插人手”的事。云辛萝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妹妹快别这么说。你管家多年,劳苦功高,一时不察也是有的。好在如今查出来了,往后好生管着便是。”
她将宜修扶起,又让人看座。宜修再三推辞,才在绣墩上坐了半边。
“福晋宽宏,妾身感激不尽。”宜修眼圈微红。
这是以退为进。云辛萝岂会不知?她握着宜修的手,诚恳道:“侧福晋说哪里话。你刚生完弘晖,身子还没养好,那些个奴才欺上瞒下的 你放心 贝勒爷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宜修的体面,又坐实了她接管府务的正当性。宜修心中恨极,却只能强笑着谢恩。
从云舒院出来,宜修脚步虚浮,差点摔倒。剪秋连忙扶住她:“主子...”
“回去再说。”宜修咬牙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了朝阳院,她将所有人都赶出去,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炽烈的阳光,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云辛萝...好一个云辛萝。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黄毛丫头,仗着家世和皇上宠爱才得了这门亲事。谁曾想,这女子手段如此老辣,一击便直中要害。
如今她安插的人被拔了个干净,管家权也名正言顺地交了出去,往后在这府里,她还能有什么倚仗?
不,还有弘晖。
宜修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她还有弘晖,四阿哥的长子。只要弘晖在,她就有翻身的机会。
“剪秋。”她唤道。
剪秋应声进来。
“去库里,把娘娘送的那对赤金镶宝的项圈找出来。”宜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弘晖周岁宴上,我要他戴那个。”
而云舒院中,云辛萝正听着云深回禀那些被处置之人的后续。末了,她淡淡道:“做得干净些,别留下话柄。”
“福晋放心。”云深道,“都是按规矩办的,任谁也挑不出错。”
云辛萝点点头,望向窗外。日头西斜,暑气稍退,庭院的石砖上蒸腾起袅袅热气。
她知道,今日这一手,彻底撕破了与宜修之间那层虚伪的和气。往后,便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可她不怕。
她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要退缩。这贝勒府的主母之位,她要坐,就要坐得稳,坐得久。
“福晋,”拂冬轻声问,“晚膳想用些什么?”
云辛萝回过神,忽然觉得有些饿了:“让厨房做碗凉面吧,多放些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