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 府务整顿

五月的天，一日热过一日。蝉在树梢声嘶力竭地叫着，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将青石板路晒得滚烫，连风都是热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被炙烤后的焦躁气息。

云辛萝最是怕热，往年夏日总要躲在家中避暑，如今成了贝勒府的主母，却再不能任性。饶是她云舒院里摆满了冰盆，她还是觉得烦闷，整日里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日午后，她歪在临窗的凉榻上，只穿着件素绸薄衫，长发松松挽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冰盆里的冰块渐渐融化，水滴落进铜盆里，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福晋，”拂冬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您用些这个解解暑吧。”

云辛萝懒懒地瞥了一眼，摇摇头：“没胃口。”

“您早膳就没用多少，午膳也只动了几筷子。”拂冬担忧道，“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胤禛进来了。他刚从外头回来，朝服还没换，额上带着薄汗，脸色却比外头的日头还沉几分。

云辛萝忙要起身，被他按住了：“坐着吧。”说着，在榻边坐下，接过拂冬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汗。

“爷这是从哪儿回来？”云辛萝见他面色不豫，轻声问。

“户部。”胤禛将帕子丢回托盘，端起那碗酸梅汤一饮而尽，才道，“有个事我得和你商量一番，过几日是弘晖周岁，满月、百日都没办，周岁总该热闹热闹。你看如何？”

云辛萝点头：“是该办。毕竟是爷的长子。”她顿了顿，“只是这天气太热，怕宾客们受不住。”

“在前面凉亭里办吧。”胤禛道，“那边凉快些，我已让人去收拾了。”

云辛萝应了声“是”，便没有再开口。

胤禛见她神色倦怠，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热。”云辛萝如实道，“这夏天一年比一年热，我原就怕热，如今更是动弹不得。”

胤禛难得地笑了笑：“你倒实诚。皇阿玛送了我一个园子，已经在修建中了，等园子修建好，我就带你常去住一住，好不好。”

“可是真的？”

“当然。”

听到有园子可以住 云辛萝很是高兴，那可是圆明园啊。

“对了，你府务接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可还顺手？”

提到府务，云辛萝精神了些：“正要与爷说这事。”

她示意拂冬去取账册，自己则坐直了身子：“爷那些铺子、田庄，地段都是极好的，可这些年盈利却不尽如人意。我让云深去查了查账，发现不少问题。”

胤禛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这时拂冬捧着几本账册进来。云辛萝接过，翻开其中一本，指着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地方：“爷看这里，去年东大街那间绸缎庄，账面显示盈利三百两，可实际入库只有一百五十两。还有这处，京郊的田庄，年年报灾，可据庄头说，去年风调雨顺，收成极好。”

她一页页翻过去，每一处都有详细标注。胤禛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他猛地合上账册，“贪墨到爷头上了！”

云辛萝平静道：“我已让云深查过，其中大半是侧福晋安插的人手。有些是她的远房亲戚，有些是她陪嫁带过来的。”她抬眼看向胤禛，“爷看...该如何处置？”

这话问得巧妙。将处置权交还给胤禛，既全了他的颜面，也试探了他对宜修的态度。

胤禛沉默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该撵的撵，该罚的罚。”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只是...”他顿了顿，“弘晖还小，不宜大动干戈。那些人，教训一番，调去庄子劳作吧。”

云辛萝心中了然。胤禛这是要保宜修的体面，也是保弘晖的体面。毕竟生母若声名狼藉，对孩子终归不好。

“妾身明白了。”她合上账册，“明日便让人去办。”

胤禛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问：“你查出这些，宜修可知？”

云辛萝摇头：“尚未惊动侧福晋。不过...”她微微一笑，“明日处置了那些人，她自然就知道了。”

这是明摆着要敲山震虎了。胤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做得对。”他最终道，“府里是该整顿整顿了。”

这话便是默认了她的做法。云辛萝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显，只柔声道：“谢爷信任。”

次日，贝勒府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三个铺子的掌柜、两个田庄的庄头被当场拿下，证据确凿，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胤禛亲自过问，该送官的送官，该发卖的发卖，一时间府中人心惶惶。

消息传到朝阳院时，宜修正抱着弘晖喂药。孩子今日精神好些，肯多喝几口了，她正高兴着，剪秋急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宜修的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奶娘忙接过孩子，她扶着桌角才站稳，脸色煞白。

“你说...福晋查了账？”她声音发颤。

“是。”剪秋低声道，“不单查了，还查得一清二楚。那些咱们安插的人...全被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