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所东厢房内,宜修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笺,指尖微微泛白。
这封信是她安插在门房处的人截下来的——当然,她不会蠢到私拆胤禛的信件,只是让人誊抄了信封上的笔迹和落款。
这已经是本月第二封信了。
自赐婚圣旨下来,胤禛和云辛萝之间虽然鲜少见面,可是来往的书信却是没有停过。
那些信里写了什么,宜修不得而知,但她能想象一个即将成为妻子的女子,与未来的夫君写信自然是郎情妾意,花好月圆。
宜修将誊抄的信封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边,慢慢将那些字迹吞噬成灰烬。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主子...”剪秋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我没事。”宜修松开手,最后一角信纸落入铜盆,化为灰烬。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爷近日公务繁忙,去书房伺候的人都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
“嗯。”宜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这几个月来,她没有忘记笼络胤禛的心。
每日送去的羹汤从不重样,书房里的炭火总是烧得恰到好处,胤禛偶尔来她屋里时,她也从不提云辛萝,只是温婉地伺候着,偶尔提几句庄子上的账目——她知道胤禛喜欢和她谈这些实务。
可是...总差些什么。
胤禛看她的眼神,是满意,是认可,却从来不是…
宜修抿了抿唇,指尖掐进掌心。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剪秋,去把那副方子找出来吧。”
剪秋愣了一瞬,随即脸色骤变:“主子...您是说——”
“叫人抓几副药送过来。”宜修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主子!”剪秋扑通一声跪下,眼眶瞬间红了,“那药实在不能喝啊!那药咱们叫人打听过,虽说有强烈的催孕作用,可副作用极大,您若是用了,以后身子怕是...怕是再难有孕了!”
宜修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
那方子是三个月前从德妃那里得来的。那日她去永和宫请安,德妃屏退左右,将一张泛黄的药方递到她手中。
“这是乌雅佳的秘方,”
“用了之后,很快就能怀上。但你要想清楚——用这方子怀的孩子,天生就比寻常胎儿孱弱些,需得精心养着。更要紧的是,这方子极耗母体心血,用过之后,往后再想有孕...”
德妃没有说完,但宜修听懂了。
她当时跪在德妃面前,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药方,却觉得重如千钧。她谢了恩,将方子收好,心想或许用不上。她还可以等,等胤禛慢慢对她生出几分真心,等自己自然而然地怀上子嗣。
可如今,宜修等不了了。
云辛萝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及笄。等她进门,这后院便是她的天下。到那时,自己再想生下长子,便是千难万难。
“主子...”剪秋跪在地上恳求道“您再想想,再想想啊!那药一喝下去,可就...可就回不了头了!”
“回头?”宜修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楚而决绝,“剪秋,你觉得我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好不容易进了四阿哥府,好不容易有了管家的权力,好不容易让所有人都称我一声‘宜福晋’...可是,这一切都是虚的。只要嫡福晋一进门,我手里的账本、钥匙、对牌,全都要交出去。到那时,我还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侧室,一个庶出的侧室。”
宜修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剪秋,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德妃娘娘说得对,在这深宫里,子嗣才是女人最大的依仗。只要我生下长子,就算嫡福晋进门,也不能轻易动我。爷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会多来我这儿几趟。这就够了。”
“可是主子,您的身子...”
“身子?”宜修的笑容愈发凄凉,“剪秋,你以为我还有什么退路吗?云家格格才十七岁,她进门后可以慢慢蹬,生三五年都不成问题。可我呢?我等得起吗?”
剪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啊,主子说得对。在这深宫后院,没有子嗣的女人,就像没有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明天一早,叫人去抓药。”
“记住,要分开抓,别让人看出门道。”
剪秋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许久,她才哽咽着应了一声:“...是。”
待剪秋退下后,宜修独自坐在妆台前。
这副药喝下去,自己或许能如愿怀上孩子,但代价是——这个孩子天生体弱,而她自己,往后恐怕再也不能生育了。
值得吗?
宜修想了很多…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