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内,红烛高烧,烛影摇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合欢香气,混合着新漆家具和锦缎特有的味道。大红的喜字贴满窗棂,朱红的帐幔低垂,整个房间被笼罩在一片喜庆却又令人屏息的红色之中。
宜修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边,头上沉重的赤金点翠侧福晋珠冠尚未取下,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红。
朱红的盖头遮住了所有视线,也遮住了宜修此刻交织着紧张、期待的眼神。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也能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的喧闹渐歇,以及逐渐靠近的、沉稳的脚步声。
剪秋和几个陪嫁丫鬟早已屏息退至外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熟悉的、属于男子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宜修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绣着鸳鸯的喜服袖口起了细微的褶皱。
下一刻,眼前的红色骤然被掀开,光线涌入,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胤禛站在她面前,已换下了吉服,只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更衬得他面容清俊,身姿挺拔。他手里拿着那柄用来挑盖头的玉如意,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爷。”宜修连忙垂下眼睑,依礼轻声唤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她不敢直视,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缓缓巡视。
静默了片刻,胤禛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爷记得,你得闺名间宜修?”
“回爷的话 正是。”宜修没有想到胤禛竟然记得自己叫什么,一时间有些高兴又有些受宠若惊。
“嗯。”胤禛应当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端起酒杯递给宜修,两人一起同饮,一饮而尽后,房间里的氛围又有些微妙起来,宜修有些不知所措地搓揉着自己的袖口。
“你不必担心。”胤禛看着她安抚说道。
“你是额娘亲自挑选的人,爷信得过你的心性。”
“再福晋入府之前,这阿哥所内一应庶务,便暂由你打理。寻常琐事可自决,若有疑难或关碍处,可询苏培盛,或禀于爷知晓。你可能担起?”
宜修心中一阵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刚进门便赋予管家之权?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仍带上了一丝激动的微颤:“蒙爷信重,妾身感激不尽!定当竭心尽力,将事务打理周全,绝不辜负爷的托付!”她知道,这是权力,更是考验。
“内宅之事,看似琐碎,却也关乎体统安宁。”胤禛放下酒杯,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持身以正,御下以公,方是长久之道。恃宠而骄,或处事不公……”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宜修脸上,“便是辜负了爷今日之托,也辜负了额娘与费扬古大人的期望。”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让宜修背脊生寒,方才的喜悦顿时冷却了几分。她郑重敛衽:“妾身明白!定当时时自省,克己奉公,绝不敢有负!”
胤禛看着她眼中迅速褪去得意、转为凝重谨慎的神色,知道敲打得差不多了。他要的是一个能用的、聪明的、知道畏惧的管家之人,而非一个得意忘形的蠢货。
“时辰不早了,安置吧。”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床榻。
宜修连忙放下酒杯,唤来人伺候胤禛更衣洗漱,自己也卸去沉重的冠饰和妆容。当她着一身红色寝衣,长发披散地回到内室时,胤禛已经倚在床头,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宜修深吸一口气,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床边一对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然后,她慢慢地、带着新娘应有的羞涩与顺从,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