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 嫁妆

自从宜修指婚四阿哥为侧福晋的圣旨下发后，乌拉那拉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道贺的、攀附的、观望的络绎不绝。

费扬古连日来红光满面，连上朝时同僚们的态度都更热络了几分。侧福晋虽不及嫡福晋尊贵，但那可是皇阿哥，未来一个亲王郡王爵位跑不了。

宜修这个庶女，算是给乌拉那拉家挣了大脸面。

与府外的热闹相比，府内准备嫁妆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费扬古发了话，嫁妆务必要体面，不能丢了乌拉那拉氏和四阿哥的脸面。

可具体操办，还是落在了觉罗氏身上。

觉罗氏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她捧在手心的嫡女柔则，婚事高不成低不就，拖到如今还没着落。

反倒是这个从小被她视为眼中钉的庶女宜修，竟要风风光光嫁入皇室，成为皇子侧福晋！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明面上，她不敢违抗丈夫的命令，对筹备嫁妆之事一口应承，吩咐下去“按侧福晋的规制，务必办得风光体面”。可底下具体操办起来，学问就大了。

同样是紫檀木家具，有用料扎实、做工精良的上品，也有木料寻常、徒有其表的样子货；

同样是绸缎锦帛，有江南贡品级的云锦苏绣，也有市面上寻常的绫罗绸缎；金银头面首饰，分量、做工、镶嵌的宝石成色，更是天差地别。

在觉罗氏的默许暗示下，府里的管事们心领神会。给宜修准备的嫁妆单子列得花团锦簇，名目繁多，乍一看甚是丰厚。

可实际采买置办时，却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比如那号称“黄花梨木雕花拔步床”，实则是用普通酸枝木贴了黄花梨木皮；那十二匹“蜀锦”，也不过是质地稍好的仿品；一套赤金头面，看着金光闪闪，掂在手里却轻飘飘的，成色掺了不少杂。

这些猫腻，自然瞒不过一直盯着自己嫁妆的宜修。当剪秋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时，宜修正对着窗外一株将残的菊花出神。闻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锋利的金剪“咔嚓”一声，将一朵开得正好的菊花齐梗剪断。

花朵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土。

“知道了。”宜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她放下金剪，拿起帕子慢慢擦拭手指，“嫡额娘这是阳奉阴违，给我摆了一道软钉子呢。”

剪秋愤愤不平：“格格，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可是您的终身大事！嫁妆若太寒酸，进了四阿哥府，岂不让旁人看轻了去？何况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乌拉那拉家！”

“不算了又能如何？”宜修转过身，眼神幽深，“去阿玛面前哭诉？说嫡母克扣我的嫁妆？阿玛会信几分？即便信了，他会为了我，彻底落了嫡母的脸面，闹得家宅不宁吗？况且，嫡母做的巧妙，单子上样样俱全，价格报的也‘合理’，我若闹开，她大可推说下人办事不力，或是我自己挑剔。到头来，不过落个不识大体、搅家不贤的名声。”

宜修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樟木小匣子，里面是她生母留下的一些首饰，以及这些年她悄悄攒下的体己银子、贵重药材。“嫡母想用这些破烂货来膈应我，让我没脸。可我偏不让她如愿。”

宜修说着开始清点匣中物品。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是生母的遗物；一对赤金绞丝镯子，份量颇足；几件镶嵌宝石的耳坠、戒指，虽不算顶级，但也精巧；还有一叠银票和一些散碎金银。这些都是她多年省吃俭用，外加偶尔从父亲那里得来赏赐积攒下来的。

“把这些都兑了，换成银子。”宜修将首饰一样样取出，动作轻柔却坚定，“再悄悄去找外面可靠的铺子，按着单子上缺的、次的东西，重新置办。不必张扬，也不必追求顶级，只要质地实在、做工扎实，不比嫡姐当年预备的那些差就行。尤其是家具木料、布料成色、金银分量，一定要足。”

剪秋看着那些首饰，有些心疼：“格格，这可都是姨娘留下的念想，还有您攒了多年的体己……”

“念想是放在心里的，不是摆在盒子里的。”宜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体己银子用了还能再攒。可嫁妆是我的脸面，是我在四阿哥府立足的底气之一，绝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尤其是不能让永和宫那位和未来的‘姐妹们’小瞧了去。快去办，小心些，别让正院那边察觉。”

剪秋知道主子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小心收好首饰银两，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