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门外传来刻意放轻却急促的脚步声。苏培盛精神一振,看了眼主子。胤禛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面色却依旧平静。
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闪身进来,对着苏培盛耳语几句。苏培盛脸色微微一变,挥挥手让小太监退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转向胤禛。
这一路回来,苏培盛心里已经打了好几个转。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怎么回禀,却是个技术活。说重了,怕主子失望迁怒;说轻了,又怕主子觉得他办事不力。
“爷……”苏培盛斟酌着开口,觑着胤禛的脸色。
胤禛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说。”
“是。”苏培盛躬着身子,语速平稳却清晰地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云格格今日殿选,五人一组进殿。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主理。太后娘娘似乎对云格格颇为垂询,问了喜好,还考校了蒙语……云格格蒙语说得很是流利,太后娘娘很是高兴。贵妃娘娘也问了些话,云格格对答得体。”
胤禛听着,眼神微微亮了一下。能被太后注意到,并且留下好印象,这已是极难得的体面。他等着下文。
苏培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太后娘娘虽赞赏有加,但最终……因云格格年岁尚幼,且皇上之前有言,汉军旗此番不宜多留牌子……故而,云格格被……撂了牌子。”
“撂牌子”三个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胤禛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撂牌子?”
苏培盛连忙道:“还有下文。太后娘娘虽然撂了牌子,但似乎真对云格格青眼有加,特赏下了一副赤金红宝石头面,说是……给云格格日后添妆用。此事已传开,算是极给云家脸面了。”
赏赐头面?还是太后亲赏?胤禛眸光微动。这倒真是意外之喜。撂牌子虽意味着无缘皇室,但得太后再三垂询并亲赐添妆,这份殊荣,足以让云辛萝,甚至整个云家在京中交际圈里地位不同。日后婚嫁,选择面也会宽很多。
失望吗?自然是有的。他心中那点关于“庶福晋”的隐秘盘算,还未成形便已落空。那一抹淡青色的身影,那清亮沉静的眼眸,似乎离他更远了。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复杂的释然。入了皇家,便是卷入无尽是非。她那样干净灵秀的人,或许远离这紫禁城的漩涡,对她而言才是福气?至少,她能过得自在些。
只是……心底那丝空落落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胤禛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知道了。”他淡淡道,听不出喜怒,“你下去吧。”
苏培盛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连忙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胤禛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独自坐在椅中,许久未动。
桌上是那本没看完的《资治通鉴》,旁边是记载着云辛萝点滴的薄薄纸页。